我弟当兵五年，去年秋天回来了。领了二十多万退伍费，全家都觉着苦日子熬出头了。没人想到，这只是难捱日子的开始。 他回家头件事就是找工作。大专打底，本科加持，再加上5年兵龄，我们都觉得怎么着也能找个正经岗位。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他每天抱着手机刷招聘软件，简历投出去像石沉大海，整整三个月，只有保险销售天天打电话催他“来面试就能开单”，还有个外卖站长问他“愿不愿意管骑手，能吃苦就行”。后来有家小工厂联系他，说“退伍军人优先”，招保安，一个月3200块。他拿着手机愣了半天，抬头跟我说“姐，我在部队扛着枪守边境线，回来就只能站在工厂门口看大门？”语气里全是不服气，当场就把招聘页面关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说“不能在家吃白饭”，琢磨着自己干。从退伍费里抽了8万，咬咬牙买了辆二手SUV跑网约车，跟我拍胸脯说“凭力气赚钱，不丢人”。可跑起来才知道有多难：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盯着手机抢单，连饭都顾不上吃，半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算上油钱、平台抽成，有时候一天净赚还不到100块。有次他接了个跨城的夜单，回来路上在高速上困得睁不开眼，方向盘猛地晃了一下，吓得他赶紧踩刹车停在服务区，后来再也不敢接夜单了，收入又少了一大截。 家里看他跑网约车太遭罪，催他考公务员，说“铁饭碗稳定，也配得上你的学历”。书买了一大摞，堆在桌上比他的军功章还高，可他坐下来看没十分钟，就忍不住摸手机刷短视频。他跟我叹气道“姐，我在部队跑五公里都不喘气，可一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就发懵，根本转不过来”。我妈没办法，托了好多关系，找了个亲戚开的装修公司，让他去学监理，好歹能学门手艺。结果第一天回来，白衬衫上全是漆点，鞋底子磨得快破了；第二天一早就喊腿疼，说是蹲在工地看施工太久，腿都抻僵了；到了第三天，他干脆赖在床上不起了，闷声说“原以为盯工地轻松，没想到比在部队站军姿还累，浑身骨头都疼”。 钱也没攒下多少。买车花了8万，回来请战友吃饭唱歌，又花了小两万，他说“五年没见，得好好聚聚”；前阵子家里给他介绍个姑娘相亲，他兴冲冲带人家去逛商场，买奶茶、买小礼物，一趟下来花了快500块，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油钱。结果没过几天，姑娘发微信说“觉得不合适”，他蹲在厕所里抽了半包烟，出来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半天没说话。 上次他来我家吃饭，我妈给他夹了块排骨，他低头扒拉着米饭，突然小声说“姐，我在边境巡逻的时候，零下几十度，身上挂着冰碴子都没慌过，可现在对着手机抢网约车订单，手都忍不住抖”。他今年27岁了，同岁的发小二胎都会走路了，他却连份固定工作都没有，连对象都没着落。 最让他难受的是，周围人总说“当兵出来的，肯定能吃苦”，可他自己知道，除了能扛苦，好像啥技能都没有。退伍时武装部发的就业手册，他翻得都卷边了，上面合适的岗位画满了红杠，可打电话过去咨询，不是说“岗位已经招满了”，就是“需要35岁以下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他连个面试机会都争取不到。 有时候我看着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盯着墙上挂着的军功章出神，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在部队里是守护家国的战士，可回到社会，却连自己的生活都难稳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这些为国家付出过的人，回家后要面对这么多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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