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杨帆为了你都绝食两天了,你还真忍心看着他死在医院里吗?”
岳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水四溅。客厅烟雾缭绕,岳父闷头抽烟,妻子林婉站在他们身后,始终不敢抬头看我。
“沈浩,杨帆说了,只要你把那套学区房过户给他,他就肯活下去。”岳母的声音尖利刺耳,“咱们家欠他的,你替婉婉还这份人情,天经地义。”
我差点笑出声。这套我卖旧屋、开夜车才攒够首付的房子,在他们嘴里倒成了“咱们家的”。而那个让他们全家心急如焚的杨帆,不过是林婉分手多年的前男友。
我看着低头不语的妻子,想起这些年为她家填上的无数窟窿——二十二万的“创业款”,六万的手术费,如今他们竟连我女儿的将来都要夺走,去喂饱那个男人的贪念。
客厅里七嘴八舌,他们轮番上阵,仿佛我才是那个见死不救的恶人。直到小舅子那句“不就是一套房子吗”落地,我终于缓缓起身。
在岳母惊喜的目光中,我走进书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想让我救杨帆,可以。”我迎上林婉终于抬起的眼睛,“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房子和女儿归我。以后,你们想怎么帮他,都与我无关。”
妻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01
“林婉,杨帆为了你都绝食两天了,你还真忍心看着他死在医院里吗?”
我的岳母王秀英一巴掌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杯子里的茶水都晃了出来,那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客厅里烟雾缭绕,压抑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我的岳父林建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廉价的香烟,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我的妻子林婉,此刻就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与我对视。
“沈浩,我们今天过来可不是跟你商量的。”
岳母见我没有立刻回应,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她站起身,叉着腰,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杨帆那孩子亲口说了,只要你把咱们家那套学区房过户到他的名下,他就肯好好吃饭,好好活下去,否则,他就真死给我们看!”
我听着这番荒谬绝伦的言论,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咱们家那套学区房”,她说得真是无比顺口,仿佛那套房子天生就该是她们林家共同的财产。
可他们全家人都心知肚明,为了买下这套能给女儿瑶瑶争取到最好教育资源的房子,我卖掉了父母留给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旧屋,又掏空了工作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那段时间,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就去开网约车,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凑齐了首付。
房产证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写着我沈浩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就因为她女儿那个分手多年的前男友搞什么“为情所困”的绝食把戏,就要我把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拱手让给那个男人?
而这个前男友杨帆,还是林婉结婚前谈了整整六年的初恋情人。
“妈,您先别急,这套房子是瑶瑶将来上学要用的,这关系到孩子的前途……”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试图和他们讲一讲最基本的道理。
“瑶瑶现在才五岁!离上小学还有好几年呢!是房子重要还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重要?”
岳母王秀英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再说了,杨帆弄成今天这个样子,不也都是为了咱们家婉婉吗?咱们家欠他的!你作为婉婉的丈夫,替她还上这份人情,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好一个“天经地义”。
我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婉,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却四处躲闪,不敢与我的目光接触。
“沈浩,杨帆他……他这次的状态真的很差,医生诊断他有重度抑郁倾向,再受刺激的话,可能真的会出大事,我们家……我们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熟悉的、软弱的哀求味道。
我的心,就在她这带着哀求的话语里,一点一点,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结婚七年,我以为我早已用时间和付出捂热了她的心,融入了这个家庭。
可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明白,在她的世界里,在那个她出身家庭的价值观里,杨帆的“性命”,竟然比我们女儿瑶瑶的前途,比我这个丈夫的尊严和全部心血,都要重要得多。
“林婉,这话你自己听着,觉得合理吗?”
我没有回应岳母,而是直接看着妻子发问。
林婉的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她弟弟,我的小舅子林涛,之前一直没怎么吭声,此刻却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姐夫,不是我们说你,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怎么这么狭窄?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杨帆哥都说了,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人生失败,缺个家,只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他就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就是啊姐夫,”林涛那个一向喜欢帮腔的妻子李丽也赶忙接话,脸上摆出一副同情的神色。
“我们去医院看过了,杨帆哥躺在病床上,瘦得都脱了相,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姐姐的名字,看着真是可怜……”
这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十足,这戏演得可真投入。
他们口中那个“可怜”的杨帆,两年前所谓的创业失败,走投无路,是我看在林婉的面子上,拿出了二十二万给他周转。
那二十二万,林婉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是“借”,可时至今日,再也没有提过一个“还”字。
一年前,杨帆的母亲生病住院,急需手术,也是我托关系找了这方面的专家,还私下垫付了六万块钱的手术费。
林婉当时拉着我的手说,这钱算她借的,以后一定慢慢还我。
然而,我连一分钱的影子都没见到。
现在倒好,这位前男友的“病情”升级了,开始用绝食来威胁,目标直接瞄准了我那套一百三十多平米、位置优越的学区房。
这胃口,可真是被他们一家人给喂得越来越大了。
而我的“好妻子”林婉,和她这一大家子人,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站在所谓“道德”的制高点上,用亲情和愧疚感绑架我,逼迫我不断地为她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去买单。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了焦急、却又显得那么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特别没意思,特别疲倦。
这些年来,我像个什么?像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竭力讨好观众的小丑。
我以为娶了林婉,就要爱她的全部,包括她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以及她身后这个如同无底洞一般的家庭。
现在看来,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
在他们那混杂着期待与逼迫的注视下,我缓缓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哎,你这是想通了?去拿房产证和身份证了?”
岳母王秀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里面甚至透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
林婉似乎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他们。
我走进书房,拉开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抽屉,从一堆文件的下面,拿出了一个颜色已经有些发旧的牛皮纸袋。
那里面装着一份文件,是我半年前私下找我那位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帮忙草拟的,它已经在抽屉里静静躺了快两百天。
我曾经无数次地希望,它永远没有机会被拿出来,重见天日。
我握着这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袋,走回气氛凝滞的客厅,把它轻轻地放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然后推到林婉的面前。
客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岳母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笑容,她急不可耐地伸出手,就想去抓那个袋子。
我的手先一步按在了文件袋上。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婉,望向这个我爱了七年、也付出七年的女人,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
“想让我救杨帆,可以。”
这句话让他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岳母按捺不住地往前凑了凑。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前提是,我们离婚。”
“把这份离婚协议签了,房子和女儿瑶瑶的抚养权归我。”
“从此以后,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想怎么陪着杨帆玩这种深情戏码,想用什么办法去拯救他,都跟我沈浩,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林婉脸上那点残存的血色,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一张纸。
02
“沈浩!你是不是疯了?!”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我的岳母王秀英,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嘶哑尖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为了一个外人,你居然要跟婉婉离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荒谬和讽刺感涌上心头。
外人?
原来在她们眼里,那个不断索取的杨帆是“外人”,那我这个任劳任怨付出多年的女婿,又算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使用、随时牺牲、专门用来填补她们家各种窟窿的“工具人”吗?
林婉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眼神空洞,仿佛要将它烧穿一个洞。
“沈浩,你……你别这样冲动,我们有什么话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但杨帆他现在的状况……”
“够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我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次,只要他一出事,我们这个家就注定要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林婉,你们不觉得累,但我已经累了,累到不想再陪你们演下去了。”
我那平时沉默寡言、只会抽烟的岳父林建国,此刻也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理解。
那个向来咋咋呼呼、把我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小舅子林涛,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似乎还没从“离婚”这两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那个永远跟在后面帮腔的妻子李丽,也愣住了,眼神里带着茫然。
他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好说话、几乎对他们有求必应的我,会突然如此决绝地扔出“离婚”这个杀手锏。
在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里,我沈浩,一个父母早逝、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外地人,能娶到当年在他们那片地方颇有几分名气的“厂花”林婉,已经是走了大运,是高攀了。
所以这些年来,我理应伏低做小,理应为他们林家当牛做马,以此来弥补这种“高攀”带来的差距。
林建国前年和人合伙做生意赔了钱,债主上门,是我二话不说,拿出准备换车的十二万积蓄帮他渡过难关。
林涛要结婚,女方彩礼要价不低,林家一时凑不齐,是我掏了八万八,补上了那个缺口。
王秀英羡慕老姐妹出国旅游,念叨了好几次,是我出钱给他们老两口报了那个豪华夕阳红旅行团,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七万。
我天真地以为,我毫无保留的付出,能够换来他们的真心相待,能够让他们真正把我当成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直到今天,血淋淋的现实才让我彻底清醒。
在他们心底最深处,我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叫杨帆的男人。
哪怕那个男人一事无成,活得像个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寄生虫。
只因为,他是林婉的初恋,是他们眼中所谓的“自己人”,是和王秀英娘家那边还沾着点远亲关系的“熟人”。
“姐夫,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林涛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熟悉的、伪善的笑容,试图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多伤感情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我岳父林建国使了个眼色。
林建国用力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沉稳的语调说道。
“沈浩啊,这房子呢,我们也不是让你白给,我们都可以给你写个正式的欠条,等杨帆那孩子将来缓过来了,经济状况好了,让他连本带利还给你,你看怎么样?”
欠条?
我简直要气笑了,这大概是我今年以来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杨帆拿什么来还?拿他那无数次被证明是眼高手低的“创业才华”?还是拿他那除了感动自己、绑架别人外一无是处的“廉价深情”?
“爸,您说的这种欠条,就像当初林涛结婚时,您说一定会还我的那八万八彩礼钱一样吗?就像妈去年说手头紧,从我这儿‘借’走给外婆看病的五万块钱一样吗?”
我语气平静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们试图维持的脸面上。
林建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些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早就超过了四十万,每一笔,林婉当时都信誓旦旦地说只是“暂时周转”,以后一定还。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沈浩,你一定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情,算得这么清楚,这么冰冷吗?”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指责,仿佛我才是那个破坏了家庭和睦的罪魁祸首。
“我们是夫妻啊,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吗?你帮我,帮我们家,不就是在帮你自己,在建设我们共同的家庭吗?你现在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算,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吗?”
寒心?
我看着她这张此刻梨花带雨、却句句都在指责我的脸,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死死堵住,几乎无法呼吸。
当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兑现给她更好生活的承诺,在无数个凌晨两三点,还在空旷的马路上开着网约车,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疲惫?会不会伤身?
当我咬牙卖掉父母留给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充满童年回忆的旧房子,只为了给我们的女儿瑶瑶博一个更光明的未来时,她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疼痛?会不会不舍?
现在,他们一家合起伙来,要夺走我倾尽所有才换来的、属于女儿的未来基石,去填塞另一个男人贪得无厌的欲望沟壑,反过来却要指责我“算得太清楚”?
“好,既然你说到感情,那我们就谈谈感情。”
我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林婉的眼睛深处。
“林婉,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如果今天,躺在医院里绝食寻死的人,不是杨帆,而是我沈浩。”
“而救我的唯一条件,是需要你或者你娘家拿出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你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吗?就像现在你们逼我拿出房子一样?”
她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微开合,眼神慌乱地飘向她的父母,又迅速躲开我的注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回答,那闪躲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已经给出了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你不会。”
我替她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因为在你们所有人的价值天平上,我沈浩的安危、我沈浩的感受,甚至我沈浩的这条命,根本就无足轻重,可以随时被放在牺牲的位置上。”
“而那个杨帆,才是你们需要小心翼翼呵护、不惜一切代价去满足的‘宝贝疙瘩’。”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利落地撕开封口,将里面已经打印好的文件抽了出来,在茶几上摊开。
白纸黑字,条款分明。
“签字吧。”
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冷漠。
“只要签了字,这套房子,哪怕你们明天就把它过户给杨帆,哪怕你们一把火把它烧了,都跟我沈浩再无关系。”
“我只要瑶瑶的抚养权。”
提到女儿的名字,林婉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看向我,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切的、巨大的恐惧,那是对失去女儿的恐惧。
“不……沈浩,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带走瑶瑶……她是我的女儿啊!”
她开始慌了,声音带着哭喊的腔调。
“我为什么不能?”
我毫不退让地反问,同时从手机里调出几张截图。
“过去这三年,瑶瑶所有的奶粉、尿不湿、衣服玩具,包括后来上幼儿园的学费、兴趣班的费用,哪一样不是我沈浩辛辛苦苦挣来的?”
“她去年开始学的钢琴,一年光是课时费就要四万多,那钱是你出的吗?”
“你每个月那点工资,除了给你自己买新款的衣服包包,给你爸妈买各种保健品,给你弟弟林涛还那永远还不完的信用卡,还能剩下多少?”
我每质问一句,林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要站不稳。
这些其实都是我们婚姻中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说,是我过去出于爱意和责任感,一厢情愿的容忍和承担。
我以为爱一个人,爱一个家,就应该让妻子过得轻松些,少些压力。
我从未想过,我这些年毫无底线的纵容和付出,会一步步变成她和她家人理直气壮伤害我、索取更多的筹码和资本。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岳母王秀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
“我女儿怎么没为这个家付出了?她给你生了瑶瑶,这就是女人最大的功劳!是你们沈家天大的福气!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赚钱多了,就看不起我们了,想把我女儿一脚踢开是不是?我告诉你,做梦!”
她一边尖声叫骂,一边就想冲上来抢夺我手里的离婚协议。
我侧身轻易地躲开了她毫无章法的抓扯。
“我最后说一次。”
我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手指悬在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方,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签了这份协议,你们爱怎么救杨帆,是你们的事。”
“不签,我现在就给杨帆打电话,亲自告诉他,这套房子,我一个平方、一颗钉子都不会给他,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至于他听完之后,是真的不想活了,还是继续演戏给你们看,那就看你们的运气,也看他的演技了。”
“你敢!”
林婉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脸上写满了惊恐。
“你看我敢不敢。”
我的拇指作势就要按下拨号键,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们一家人,就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用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的眼神看着我。
是啊,我在他们面前,扮演温顺谦恭的角色太久了,久到他们都忘记了,哪怕是最温驯的绵羊,被逼到绝境时,也会露出尖利的牙齿,也会撞人。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岳父林建国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他的身体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他指着我,呼吸粗重。
“好!好你个沈浩!算我们林家当初瞎了眼,看错了你!”
“你想离婚是吧?行!我成全你!”
“房子你要,女儿你也要,你什么好处都想占尽!”
“我告诉你,这婚可以离!但是,你必须给我们家一百万!作为我女儿林婉这七年青春的损失费!少一分都不行!”
听完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勒索,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讽刺。
青春损失费?
这真是彻底刷新了我对人性和无耻认知的下限。
他们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一台可以无限透支、永远不需要偿还的提款机?还是一个活该被他们吸干骨髓的冤大头?
“一百万?青春损失费?”
我重复着他的话,像在欣赏一场拙劣的滑稽表演。
“可以啊,爸,这个价钱很公道。”
我点了点头,在他们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先把这些年,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借’走的钱,一笔一笔还清楚。”
“包括林涛结婚的八万八,岳母‘借’去看病的五万,还有之前零零总总那些,我粗略算了一下,本金加起来大概是三十八万六千。”
“哦,对了,还得加上林婉私下‘借’给杨帆的那二十二万创业款和六万手术费。”
“这些加起来,总共是六十六万六千。”
“你们先把这六十六万六还给我,我立刻再补给你们三十三万四,正好凑齐一百万,一次性付清。”
“爸,您觉得,这笔账,这么算,够清楚,够划算吗?”
我的语气越是平静,说出的数字越是精确,就越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03
林建国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难看的紫黑色,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旁边的王秀英和林涛夫妇也彻底傻眼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把这些他们以为早已“糊弄”过去、可以永远不提的旧账,如此清晰、分毫不差地重新翻到台面上,还附带上了精确到小数点后的金额。
在他们的逻辑体系里,我为这个家庭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合理流动,都是我作为“女婿”应尽的义务和本分。
只有他们从我这里不断拿走的,那才叫“亲情”,叫“一家人不分彼此”。
现在,我突然要把这些“亲情”和“不分彼此”明码标价,要跟他们核算清楚,他们长期以来赖以生存的那套逻辑,瞬间就崩塌了,露出了底下贪婪又虚弱的本质。
“沈浩……我们七年的夫妻感情,在你心里,难道就只值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吗?就只剩下算计和金钱了吗?”
林婉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身前的地板上。
她仰起脸看着我,脸上布满了被背叛、被伤害的凄楚神情,仿佛我才是那个亲手摧毁了美好家庭的刽子手,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负心汉。
“那你呢?”
我没有被她的眼泪和控诉动摇半分,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七年的感情,在你和你家人心里,又值多少?比得上你要我送给前男友的那套房子吗?比得上你们合起伙来对我无止境的索取和逼迫吗?”
林婉被我直白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捂住脸,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哭声,若是放在以前,哪怕我知道是她理亏,也会让我心软,让我忍不住想去安慰她,哄她。
可今天,这熟悉的哭声传入我的耳中,却只让我感到一阵阵厌烦和冰冷,心里最后那点温热的地方,也彻底荒芜了。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此刻这种感觉吧。
“别哭了。”
我冷漠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今天,就在这里,只有两个选择。”
我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第一,林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房子和瑶瑶归我,你们拿着我过去给的钱,爱怎么救济杨帆,是给他买房还是买车,我绝不过问半个字。”
“第二,我现在就去医院,当面告诉杨帆,房子的事,他这辈子都别想,让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这场‘深情绝食’的戏码,演到什么时候。”
我的话语,像两条冰冷坚硬的岔路,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个过去温和顺从、几乎对他们言听计从的沈浩,已经不见了。
那个沈浩,早已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的索取和亲情绑架中,被消耗殆尽,彻底死去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林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岳父林建国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跌坐回沙发里,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对还在哭泣的林婉说。
“婉婉,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既然他沈浩把事做得这么绝,一点旧情都不念,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再低三下四地求他。”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杨帆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说不定过两天他自己就想通了呢。”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飘忽,语气虚浮,明显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那一百万的“青春损失费”眼看是泡汤了,那六十多万的“旧账”更是碰都不能碰的烫手山芋。
硬碰硬,他们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王秀英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她上前一把抓住林婉的手臂,用力把她往门口拽。
“走!婉婉,跟妈回家!这种没良心的男人,这种无情无义的家,我们还留着干什么?妈以后给你找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林涛和他老婆李丽也如梦初醒,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王秀英身后,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们彻底丢了面子的地方。
一场来势汹汹的逼宫大戏,眼看就要以他们狼狈退场而告终。
可我心里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或喜悦,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和空茫。
我看着被母亲半拉半拽着走向门口的林婉,她脚步踉跄,不住地回头看我,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母亲的力量移动。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为我们的婚姻,为我们共同经营了七年的家,为我们年仅五岁的女儿瑶瑶,说一句挽回的话,做一丝一毫的争取。
在她的天平上,砝码已经落下了。
她选择了她的原生家庭,选择了那个不断制造麻烦的前男友。
而我,和我们的女儿,成了可以被舍弃的部分。
我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凉透,坚硬如铁。
“等等。”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换鞋,准备开门离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们。
几个人动作一僵,停在门口。
林婉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倏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或许是绝望中生出的一点点可怜的希望。
她可能以为,看到她如此凄惨的模样,看到她们全家即将离去,我终究会心软,会服软,会收回离婚的决定。
我几步走到她面前,将那份离婚协议,连同我自己的车钥匙,一起塞进了她冰冷的手里。
“车子你开走,明天上午九点半,民政局门口见。”
我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的工作。
“如果你不来,或者想玩什么花样,我的律师会直接把这份协议,连同这些年我向你以及你家人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一并提交到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追讨所有欠款。”
“看在瑶瑶的份上,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我不希望她将来在学校里,因为她母亲和外婆家的这些事,而受到任何异样的眼光或者伤害。”
“这已经是我能给你,也是给我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写满震惊和绝望的表情,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找到了小区物业管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物业吗?我是九栋二单元1702的业主,沈浩。”
我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客厅里。
“麻烦你们立刻将我名下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东A·7Q5R1,设置成禁止进入本小区的状态。对,从现在开始,立刻生效。”
电话那头的物业人员似乎确认了一下,然后恭敬地回复“好的,沈先生,马上处理”。
而门口,隐约传来林婉一声几乎无法抑制的、带着震惊和痛苦的抽气声。
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
挂了电话,我平静地坐回沙发里,后背深深陷入柔软的靠垫,微微闭上眼睛。
直到玄关处传来“砰”的一声震响,那是大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剧烈的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了好几下,才渐渐平息。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我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那是结婚的第二年,林婉说喜欢家里灯火通明、亮亮堂堂的感觉,觉得特别温暖。
我便偷偷省下了好几个项目的奖金,又加了很久的班,才买下这盏当时店里最贵、最璀璨的灯。
安装好的那天晚上,她开心地抱着我,在灯光下转圈,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这盏灯依然悬挂在那里,每一颗水晶坠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绚丽的光斑。
可这个曾经被她称为“最温暖”的家,却从内到外,彻底空了,冷了。
眼眶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感,但我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涌上的热意狠狠逼了回去。
男人不能轻易流泪,尤其是在为一个早已不值得的人、一段早已腐烂的关系画上句号的时候。
那太软弱,也太可笑了。
我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一个沉寂许久的聊天对话框。
头像是一个戴着律师徽章的职业照,那是我大学时睡在下铺的兄弟,张磊。
毕业这些年,我进了企业,他则一路读研、考执照,现在已经是龙国东部这座繁华都市里小有名气的婚姻家事律师。
我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了过去。
“磊子,明天上午有空吗?陪我去趟民政局,办离婚。”
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靠!你小子终于下定决心了?!”
“几点?地址发我,我开车去接你,顺便帮你把把关。”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支持的文字,我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松懈。
是啊,我早就该下定决心了。
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平等付出和索取基础上的婚姻,这个从未真正接纳过我的家庭,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而我,却用了整整七年的光阴,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才最终肯面对现实,承认自己一败涂地。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渐渐浸染了整个窗户。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向女儿瑶瑶的房间。
轻轻推开房门,暖黄色的小夜灯下,小丫头睡得正香甜,粉嘟嘟的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还会咂咂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她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无比的吻。
对不起,我的宝贝。
爸爸没能给你一个永远完整、永远充满欢笑的家。
但爸爸向你保证,从今以后,爸爸会用双倍的爱护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来伤害你,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我在她床边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清冷得可怕的客厅,我毫无睡意。
干脆从酒柜里拿出一瓶上次客户送的、还未开封的白酒,又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花生米,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饮起来。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混乱麻木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放空。
我在想,明天的林婉,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是继续哭哭啼啼,试图用眼泪和回忆来打动我?
还是索性彻底撕破脸,像她母亲一样歇斯底里地咒骂我,指责我的“无情”?
或者,她和她的家人,在经历了今晚的惨败后,又会绞尽脑汁,想出什么新的、更加不可理喻的招数来对付我?
我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但有一点我非常清楚,也非常确定。
那就是,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有心软,不会再后退半步。
这场由他们发起、却早已让我遍体鳞伤的战争,是时候该由我来决定如何结束了。
而新的规则,将由我来制定。
04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
脑袋里像是有人在用钝器敲打,一阵阵闷痛,喉咙也干得像是要冒烟。
挣扎着坐起身,才想起昨晚自己就着那包受潮的花生米,灌下了大半瓶高度白酒。
宿醉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勉强支撑着走进厨房,给自己冲了一大杯黑咖啡。
滚烫而又极度苦涩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灼痛,却也强行将混沌的思绪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走到阳台,用力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盛夏早晨灼热的阳光瞬间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这间装修精致却冰冷空洞的客厅照得一片明亮,家具表面反射着刺眼的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楼下,那辆熟悉的红色轿车停放的位置,已经空了。
那是林婉的车。
婚后第三年,她看到单位里几个年轻女同事都开了新车,每天在朋友圈晒,羡慕得不行,回家后明里暗里念叨了好多次。
我那时工作刚有起色,手里存了一笔钱,原本是计划用来把老家父母的墓地修缮一下,再换一套离我公司近点、大一点的房子。
但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听着她软语央求,我还是心软了。
咬咬牙,把那笔钱拿出来,给她全款买了这辆三十多万、她看了很久的红色轿车。
提车那天,她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的脖子又笑又跳,在我脸上亲了好几下,说我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更像是一个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烙印,提醒着我过去是多么的天真和愚蠢。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一刻。
我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转身走向女儿瑶瑶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小丫头还在睡,抱着她最喜欢的小熊玩偶,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瑶瑶,宝贝,该起床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身子。
瑶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我,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习惯性地朝我身后看去。
“爸爸,妈妈呢?妈妈今天怎么没来叫我起床呀?”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心脏一下,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我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些的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
“妈妈……妈妈公司今天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一大早就出门去忙了。”
我撒了个谎,心里满是愧疚。
“今天爸爸送你去幼儿园,然后晚上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披萨,好不好?”
“好呀!吃披萨!”瑶瑶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开心地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暂时把找妈妈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看着她纯真的笑脸,我心里五味杂陈,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铅。
我该怎么告诉她,在今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或许妈妈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晨来叫她起床,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了。
我给瑶瑶穿好幼儿园的制服,笨拙但仔细地给她梳好头发,扎上她最喜欢的蝴蝶结发绳。
然后带她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小笼包和豆浆,看着她吃得香喷喷的样子,我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八点五十,我把瑶瑶送到了她外婆家的小区门口。
离婚的事情,像一座大山压在我心头,我还没想好该如何用五岁孩子能理解的语言,向她解释这个残酷的变故。
眼下,只能暂时让她待在外婆家,至少那里有熟悉的人,能照顾她的一日三餐。
在路上,我给前岳母王秀英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秀英冰冷僵硬、毫不掩饰厌烦的声音。
“干什么?”
“妈,我送瑶瑶过来,麻烦您今天帮忙照看一下,我……我今天有点急事要处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正常,不露端倪。
“急事?什么天大的急事能比你老婆还重要?”
王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和怒气。
“沈浩我警告你,你要是真敢跟我们家婉婉离婚,我就……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去瑶瑶的幼儿园闹!我让你……”
她大概是想放些狠话,但一时又找不到真正能拿捏我的把柄,气急败坏之下,声音卡在了那里。
“妈,您想多了,我只是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不想在电话里跟她做无谓的争吵,尤其是在瑶瑶就坐在我旁边儿童安全椅上的时候。
“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王秀英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忙音嘟嘟地响起。
我把车开到她们家小区门口,远远就看到王秀英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一把将瑶瑶从车里抱了出来,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我会抢走孩子似的。
“乖瑶瑶,跟外婆回家,咱们不理那个没良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剜了我一眼,然后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转身就往小区里走,嘴里还不住地低声咒骂着什么。
瑶瑶趴在外婆的肩膀上,睁着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我,小手朝我挥了挥。
我赶紧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也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别怕。
直到她们祖孙俩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的楼道里,我脸上强撑的笑容才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张磊的电话准时在九点整打了过来。
“浩子,我到你小区门口了,黑色奔驰,赶紧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呼吸和情绪,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下了楼。
张磊靠在他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奔驰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精英律师的派头。
“啧啧,瞅瞅你这脸色,跟熬了三天大夜似的。”张磊习惯性地损了我一句,但眼神里透着关切,“东西都带齐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没说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向民政局,张磊一边开车,一边跟我确认着协议里的关键条款和可能发生的状况。他的声音专业而冷静,像一剂安定药,让我纷乱的心绪逐渐沉定下来。
到达目的地时,林婉和她弟弟许亮已经等在了门口。初秋的晨风有些凉,林婉裹了件薄外套,脸色比那天晚上更加憔悴,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显然这些天也没睡好。
我们四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僵硬的沉默。张磊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沉默,将补充了详细条款的协议副本递给林婉,并简要说明了诉讼准备的进展。
林婉接过文件的手在微微发抖,她飞快地扫了几眼,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和确凿的转账记录像针一样扎在她眼里。她抬起头时,眼神里的疲惫和挣扎已经变成了某种孤注一掷的锐利。
06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长期算计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说。”
“签字可以,房子和瑶瑶的抚养权也可以归你。”
林婉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紧紧捏着那份诉讼状副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是,那五十八万……不,是六十六万六的欠款,你必须放弃追讨。”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你答应不起诉追讨这些钱,我马上就签字离婚,从此我们两清,我和我的家人也不会再去打扰你和瑶瑶的生活。”
许亮在旁边急切地插嘴:“对!姐夫,只要你同意这个条件,我们保证……”
“你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许亮,目光始终停留在林婉脸上。
我心里清楚,这个条件不是林婉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她身后那个精于算计的家庭,在昨晚惨败之后,紧急商讨出来的“止损方案”。
用放弃追讨那六十多万的巨款,来换取我顺利离婚,以及他们全家的“安宁”。
他们算得很精明,知道如果真闹上法庭,这些钱很可能真的要还,而且还会把他们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抖落出来。
相比之下,让我顺利离婚,虽然丢了面子,但至少保住了里子——那些已经吃进去的钱。
“你们觉得,我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