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过日子,为啥有的人日子过得再苦,也能活出几分滋味,有的人衣食不愁,生活却过得干巴巴毫无生气?说到底,差别就藏在审美这回事上。不少人觉得审美是有钱人的消遣,要逛画展、买古玩、游名山大川才算数,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古时候苏轼被贬到黄州,手里俸禄少得可怜,市面上上好的羊肉他吃不起,只能买别人瞧不上、价钱贱得离谱的猪肉。换做旁人,说不定就要整日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可苏轼不这么想,锅洗干净,少添一点水,柴火闷住慢慢煨,不去频繁翻动催促,火候到了,普通猪肉也能炖得鲜香入味。生活给了他一地坎坷,他却靠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把难熬的日子慢慢熨帖下来。人落到低谷的时候,未必非要大把花钱才能宽慰自己。路边开得热热闹闹的小花,下雨天听屋檐雨滴噼里啪啦,翻几页喜欢的文字,统统不用花一分钱。就算现实处境没有半点改变,心里看见了美,人就不会被苦难死死困住。
说起过日子的门道,宋朝老百姓早就看得通透。《梦粱录》里就有老话,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这几件事看着闲闲散散,仿佛可有可无,真要做舒服,处处都要花心思。喝茶只是为了解渴吗?宋人偏要细细碾茶、调汤,欣赏茶汤浮起的雪白泡沫。插一束花也不是随便往瓶子里一丢就完事,铜瓶稳重,就配枝干清瘦的梅花,瓷瓶温润,就衬亭亭净植的荷花,器物和花草,要脾气相合才好看。
很多人会说,普通老百姓哪有闲工夫折腾这些。可生活的衰败,往往就起于凡事差不多就行。《浮生六记》里的芸娘,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兜里没有多少余钱。她想出一个巧法子,夜里把茶叶包好放进荷花花苞里面,等到第二日天亮取出来,接雨水烧水泡茶,满口都是淡淡的荷香。花不了几个铜板,就能给自己寻一份快活。家里条件再普通,捡一束野菊花插进粗陶罐,旧手绢随手绣上几株兰草,吃完饭把灶台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是要大富大贵,就是不肯让琐碎的生活磨掉心里那点盼头。
审美也不是生下来就自带的本事,都是一天天慢慢熏陶出来的。张岱年轻的时候享尽荣华,住精致宅院,吃珍馐美味,什么都讲究极致。等到世事大变,家道败落,手里只剩下破桌子、旧琴,境遇天差地别。可他没有一蹶不振,提笔写下《陶庵梦忆》,把世间万般风物记在纸上。从前的体面靠钱财撑着,落魄之后,靠的就是心底那份对美好的执念。钱财说没就没,刻在骨子里的心气,谁也拿不走。正如《长物志》所言,宁古无时,宁朴无巧,宁俭无俗。年轻的时候总想着东西越多越好,满屋堆得满满当当才算过得体面。走过半生才懂得,日子贵在简单清净。屋里不用摆满物件,一张桌子,一把茶壶,几卷闲书,就足够安顿身心。
人活一世,审美这件事,不为做给旁人看,不用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你的喜好。自己过得舒心自在,才是最重要的。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小美好,点点滴滴积攒起来,就是陪伴我们走完一生最好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