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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页岛有“三不”:不属于中国、不像俄罗斯、不承认过去

今年10月,一条来自俄罗斯远东的消息,让不少人又想起了库页岛。俄罗斯联邦安全局13日在官网发布通报称,在萨哈林州逮捕日本《北海道新闻》驻萨哈林州首府南萨哈林斯克的一名记者,理由是这名日籍记者涉嫌从事间谍活动。

两个月前,普京登上了日俄争议岛屿择捉岛。这是普京首次登上南千岛群岛,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随即提出强烈抗议。

这一连串摩擦都发生在萨哈林州,而这个州的主体,就是中国人熟悉的库页岛。库页岛面积约7.6万平方千米,比台湾岛和海南岛加起来还大,矿产、森林、油气和渔业资源都很丰富。

中、日、俄三国为它争夺了几百年,它也因此有了三个名字:库页岛、萨哈林岛、桦太岛。今天再看这座岛,它身上有个很别扭的“三不”:不属于中国,不像俄罗斯,也不承认自己的过去。

先说“不属于中国”。这句话听着刺耳,但要说清楚,得先从它曾经属于中国讲起。

早在商周时期,中原人就把从东北前来进献楛矢石砮的人称为肃慎。《后汉书·东夷列传》提到东北“海中有女国”,有观点认为指的就是当时还处在母系社会的库页岛。

唐朝把黑龙江下游纳入黑水都督府管辖,《新唐书》中记载的“窟说”,是这座岛最早的中文名字。苏联考古学家在岛上发现过不少金代遗址,还发现了东夏国的官印和器物。

东夏由蒲鲜万奴在金朝末年建立,建国后四面受敌,他“率众十余万遁入海岛”,正好和这些出土文物对得上。到了明朝,库页岛归奴儿干都司管辖,岛上设有卫所。

宦官亦失哈在永宁寺碑上刻下“海外苦夷”,“苦夷”到清代写成了“库页”。清朝前期,岛上实行“贡貂赏乌林”制度:岛民按户进贡貂皮,朝廷回赐绸缎、布匹等物,岛上头人还能进京迎娶旗人女子。

康熙年间编成的《皇舆全览图》,也把库页岛画进了清朝版图。问题是,清朝从未在岛上设衙署、驻兵,只靠官员巡查和岛民进贡维持关系。

明朝好歹还设过卫所,清朝却什么设施也没留下。贡品验收越来越苛刻,赏赐却越来越少。

清廷又长期在东北征兵、迁民入关,入关后的满人宁可在北京谋生,也不愿回到苦寒的东北,东北人口越来越少。到道光年间,清朝对库页岛的实际统治已经名存实亡。

与此同时,摆脱蒙古统治的俄国人为了毛皮一路东进,不到200年就到了外东北。中原士大夫眼里的苦寒之地,在他们看来却遍地是财富。

清初,波雅尔科夫率领哥萨克在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扣押达斡尔酋长勒索赎金,甚至以人为食,后来又到达黑龙江口,途经库页岛北端。1689年签订的《尼布楚条约》在乌第河一带留下了一块“待议”之地,满文本和俄文本的说法还不一致,为日后的扩张埋下了伏笔。

1853年,俄国宣布库页岛归其所有,清廷却毫无察觉。1858年,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靠威胁逼清廷签订了《瑷珲条约》。

1860年的《北京条约》又把乌苏里江以东连同库页岛划给了俄国。沙俄几乎没开一枪,就拿下了整个外东北。

穆拉维约夫因此被俄国奉为民族英雄,他的雕像还被印上过5000卢布纸币。一座在中国版图里存在了上千年的岛,就这样丢了。

说到底,并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自己守得太松。再说“不像俄罗斯”。

俄国拿下库页岛后,没有把它当家园经营,而是当成了流放地。在限制活动、屠杀和天花的摧残下,岛上的土著只剩下几百人。

1890年契诃夫上岛时看到,一张通铺最多要挤170名囚犯,不少监狱连厕所都没有,冻死、病死是常有的事。他后来写出了《第六病室》。

真正给这座岛留下异国印记的是日本。日本人很早就和岛上居民有来往,先称它为“北虾夷”,后来称“唐太”,意思是“中国的岛”,再后来演变成“桦太”。

1808年,间宫林藏受幕府委托勘察库页岛,发现了它与大陆之间的海峡,这条海峡后来就以他的名字命名。1855年,日本趁俄国深陷克里米亚战争,与它签订《日俄和亲通好条约》,库页岛暂不划界。

1859年,穆拉维约夫凭借《瑷珲条约》的声势到日本谈判,要求独占库页岛。他的理由是:日本人既然称这座岛为“唐太”,就说明它属于中国,那就应该作为中国割让的土地归俄国所有。

日本人没被吓住,谈了一个月,他无功而返。1875年,双方签约,俄国把千岛群岛让给日本,换取日本承认俄国对库页岛的统治。

日本并没有死心。1904年2月,日俄战争爆发。

1905年7月7日,日军在阿尼瓦湾登陆,二十多天就扫清了岛上的俄军。同年签订的《朴茨茅斯条约》把北纬50度以南的部分划给日本。

清廷想参与谈判,日俄两国根本不予理会。1920年,日本又趁俄国内战占领了北半岛,直到1925年才撤出。

南北分治的40年里,日本向岛的南部大量移民,也带来了大批朝鲜劳工。1945年8月,苏联出兵赶走日军,数十万日本居民陆续被遣返,朝鲜人却大多留了下来。

如今在南萨哈林斯克,东正教堂和日据时期的老建筑同在一座城里,市场上能买到朝鲜泡菜,当地还有一份朝鲜文报纸,几十年来一直是萨哈林朝鲜文字和文学为数不多的来源之一。岛上的俄罗斯人虽然占人口总数的八成以上,但这种混杂的气息和莫斯科、圣彼得堡完全不同。

最后说“不承认过去”。“萨哈林”这个名字来自于满语,意即是“黑河口岛”。

俄国人一直用着满语起的岛名,官方叙事却习惯从俄国探险家“发现”这座岛讲起,此前上千年的中国管辖史很少被提及。日本在1951年的《旧金山和约》中放弃了库页岛,但至今不承认俄国对岛屿南部的主权,在地图上把它当作归属未定的地方。

日本人给它起的旧名“唐太”,其实早就说明了它最初属于谁。中国则用一种安静的方式记住了这座岛。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地图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自然资源部于2023年2月6日印发了《公开地图内容表示规范》,其中明确要求“萨哈林岛”括注“库页岛”。一个括号,既承认了眼下的现实,也留住了历史。

这和中国处理对俄关系的态度一致:边界问题早已通过谈判解决,历史可以翻篇,但不能被抹掉。今年恰逢2001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5周年,两国关系稳定向前,地图上的那个括号也始终都在。

今天的库页岛,仍然处在大国角力的前沿。日俄围绕千岛群岛的争端越来越激烈,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日方企图利用其驻俄记者搜集旨在破坏俄安全的情报,此举令人遗憾且将进一步恶化俄日关系。

一百多年前日俄在这里争夺,今天它们还在这里较劲。闻一多写《七子之歌》时,没有写到这“第八子”。

很多人也明白,库页岛回不来了。但它留下的教训并没有过时:写在条约上的是法理,握在手里的才是实控;属于自己的土地如果不经营、不守护,迟早会变成别人的。中国地图上“库页岛”这三个字,提醒的正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