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天,川南的风刮起来有点凉。渝昆高铁跑过泸州已经一年多,川南城际铁路把几个兄弟城市串成了一小时圈。
开车上二环路的人,看着两边绿化带和跨江大桥,有时候会想起一个名字——蒋辅义。这个人现在很少被人挂在嘴边了。
可一旦被提起,泸州人给的评价都差不多:老蒋这个人,真的做过事。讲他,得从2013年2月那会儿讲起。
他来泸州那年55岁,营山人,说话快,带着川东北的口音。看简历还挺斯文,教授出身,当过县长,也做过乐山市长。
可人一到泸州,机关里就有人发现不对劲——这位书记屁股坐不住。他爱往乡下跑,有时候连秘书都不晓得他去了哪儿。
几个月下来,大家心里有数了,这位书记是真要撸起袖子干。真让底下人见识到他做派的,是那年农历腊月二十六。
离过年只剩四天,他一声不响带人钻进了叙永县龙凤乡四坪村三组。那地方在原始森林深处,海拔1780米,全组57户301人,世世代代没见过电灯。
黑黢黢的土房前头,他站了好一阵,撂了一句硬话:明年5月底之前,户户通电。陪着的乡镇干部头上冒汗,没人敢应,也没人敢推。
第二年6月,他又跑了一趟。那天下雨,泥巴路滑得很,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
64岁的邓文贵把他拉进屋,特意把电灯拉亮,又把电视打开给他看。老蒋没急着走,坐在门槛上问老人电压稳不稳、电费贵不贵、娃儿在哪儿打工、一年挣几个钱。
老人拉着他手要留饭,他摆摆手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改善老百姓的生产生活条件,是各级党委政府的职责所在。一盏灯这个事,他后来在会上反反复复讲。
GDP不讲,指标不讲,就讲那盏灯。他说你们自己去那边走一趟,就晓得什么叫"最后一公里"。可泸州那时候的难处远不止一盏灯。
2012年底的账摆在桌上:全市48万贫困人口,叙永、古蔺两个县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更让人憋屈的是,泸州作为川滇黔渝结合部的中心城市,居然没有客运铁路。
他讲过一句话:铁路是泸州最大的短板,也是泸州最大的痛点。短板要补,痛点要治,先动哪个?老蒋选了两件事一起推。
一件叫创建全国文明城市,一件叫修二环路。创文这事泸州人起初没当真。
三年评一届,188项指标,覆盖经济文化社会生态方方面面,多少城市熬了多少年都没拿到。泸州凭啥?
2017年初攻坚会上,他给出八个字:三年创文,一创即成。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可他是真当事做的。
创文被他做成了"一把手"工程,书记市长年年跟各区县签责任书,常委会一年里专题开了12次。到2017年11月14日,牌子真从北京拿回来了。
泸州,一次过。可二环路就没这么痛快。
52.5公里的城市快速路,双向八车道,把八大城市组团串起来,跨沱江、跨长江,大型桥梁好几座,两边各留30米绿化带,路幅宽50到70米。
2016年7月15日纳溪段开工那天,他站在太阳底下讲话,嗓门大得后排都听得见:泸州要当区域中心城市,光靠老城区这点地方不够,骨架必须拉开。那会儿泸州经济在川南不算头部,底下人心里打鼓。
他没解释太多,就一句话:二环路对泸州,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这条路他盯了一任。
2014年酷暑跑绕城大道段,2017年8月带着市长刘强到纳溪段,开会讲话很冲。同年4月他又宣布二环路北段开建。
到他离任那会儿,路还没修完。谁也没想到,这条路从动工到全线贯通,前前后后花了七年。
2020年纳溪段竣工验收,2023年千凤路段和高新区段才建成试通车。到2026年的今天再绕一圈下来,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老蒋当年说的那个"骨架",这些年总算真正立起来了。开车上去才感觉到,这条路的价值。视野不只摆在二环路上。
泸州港在他手上从一个普通内河港口做成了"江海联运"的枢纽,是长江上游头一个实现铁路直通港口堆场的集装箱码头,吞吐能力100万标箱,2014年占了四川八成以上。
他拉着泸州跟武汉、上海、成都签港口物流合作协议,又跟遵义签了框架协议,赤水河区域一起开发。至于铁路,他拉着全国和省里的人大代表一趟趟跑调研,在人代会上递建议。
川南城际、渝昆高铁、蓉遵高铁,这些项目他都在使劲推。今天泸州人能坐高铁出门,这里头多少有他当年磨下的那点功夫。
2017年4月泸县太伏中学那起学生死亡事件,是他任上最难熬的一关。网上传言满天飞,谣言跑得比真相快。
第七天,市委市政府开媒体通气会。他坐在台上讲,决不回避调查中发现的任何问题,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回应网上的质疑。
接着他说了一句很多人没料到的话——舆论回应做得不够好。一个市委书记在风口浪尖上承认自己做得不好,这事放哪儿都不容易。
后来有媒体复盘那次事件,说这句话让泸州那次舆情处置出现了转折点。有人问过他:你都快60的人了,一条路修完你都退休了,图啥?
他从来没正面回答过。但2018年7月,泸州市委八届五次全会上,他讲了八个字:破釜沉舟,壮士断腕。台下坐着的人,有的记到现在。
两个月后,他满60岁,被增补为四川省政协委员,离开了泸州。走的时候什么仪式都没搞,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谢泸州人民这几年支持他。
那会儿二环路还在修,川南城际铁路还在规划图上,创文的牌子刚挂上去不久。他留下的那些事,后来一件一件兑现了。
叙永、古蔺两个国贫县如期摘了帽。二环路2020年通了纳溪段,2023年剩下的也通了车。
到2026年,川南高铁网成型,泸州港的集装箱吞吐在西部内河港口里排在前头。当年四坪村通电的那条线,这些年早已换成了乡村振兴的新线路,有人家里开起了避暑民宿。
64岁的邓文贵家里那盏灯,到今天还亮着。泸州人后来不太提蒋辅义了。
城市在往前跑,领导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年轻人根本不晓得这个名字。可你要在二环路边上随便拉一个开出租的师傅问一句,他多半要想一下,然后告诉你:哦,老蒋嘛,那个干实事的书记。
从原始森林里头的一盏灯,到52.5公里的二环路,一头是全市最小的事,一头是全市最大的事,他都认认真真做完了。泸州人愿意记住他,道理就在这里——不喊口号,不摆架势,一件一件,踏踏实实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