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3年，皇后刘玉娘正准备午睡。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被侍卫带了进来，老头见面就喊道：“闺女啊，爹总算找到你了！”谁知皇后一看来人，顿时惊慌，急忙下令：“拖出去，拿皮鞭抽他！”完事还将浑身是伤的老人扔出了宫外。 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冷光，刘玉娘攥着凤袍上的珍珠流苏，指节捏得发白。方才那老头破棉袄上的补丁针脚，像根刺扎进眼里——那是她十四岁那年，在魏州贫民窟里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就像当年她跟着爹在集市上乞讨的脚印。 侍卫拖着老头经过御花园时，满园的芍药花都在风里颤。老头嘴里还在嘟囔：“玉娘，你忘了那年冬天，爹把棉袄脱给你，自己冻得在破庙里咳血？”这话被路过的伶人听了去，转天就有人在教坊司编了新曲，唱“贫女登凤位，亲爹遭鞭笞”。 消息传到唐庄宗李存勖耳朵里时，他正抱着新得的玉玺把玩。这皇帝平生最爱两件事：演戏和敛财。刘玉娘当初就是凭着“魏州富商之女”的身份才入了宫，如今突然冒出个乞丐爹，就像给鎏金宝座镶了块补丁。他捏着戏服上的水袖问：“皇后打算怎么了结这事？” 刘玉娘当晚就让人送去一锭黄金，却在锦盒里藏了张字条：“再敢入宫，定取你性命。”老头在破庙里捧着黄金哭了半宿，第二天竟把金子分给了同街的乞丐，自己揣着半块窝头又往宫门走。这次没等靠近，就被侍卫打断了腿。 宫里的流言像藤蔓疯长。有老太监说，当年皇后母女被乱兵冲散，她娘为了护她，被马蹄踩断了脊梁。也有人说，皇后十五岁时被节度使袁建丰掳走，为了攀附权贵，早把穷爹忘到了脑后。刘玉娘听着这些话，砸碎了妆台上的菱花镜——镜里那张敷着铅粉的脸，眼角已悄悄爬上细纹，倒不如当年在河边浣纱时，被太阳晒出的健康肤色耐看。 那年深秋，李存勖为了给刘玉娘建玉楼，下令搜刮民脂民膏。魏州百姓举着“还我父母”的木牌上街，领头的正是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刘玉娘站在城楼上，看着爹被乱箭射穿的破棉袄，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唯一的糖块塞给她，说：“玉娘甜，爹就甜。” 城破那天，叛军冲进后宫时，刘玉娘正对着铜镜卸妆。铅粉簌簌落在地上，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她望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笑出声——原来费尽心思丢掉的过去，早把她的骨头都蚀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