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这个词，是后来才有的。我小时候身边有很多长寿老人，他们从没听过什么养生理论，却活到了八九十岁，甚至上百岁。仔细观察，他们有两个共同点：不生隔夜闷气，闲不住。
邻居秀英就是这样的老人。
她是旧社的细脚女，每天清晨我出门时，总能看到她提着木桶从江边洗完衣服往回走。晾好衣服，她就开始做早饭——提起大铁鼎罐，挂在火坑上方能升降的木钩上，灌满水，生柴火烧开，下大米煮到米粒初裂，再用竹编捞箕捞起，放进木桶蒸器里蒸。剩下的小份米留在米汤里继续煮成粥。接着把昨晚摘来的菜放进木盆，清洗两遍，切好，等饭熟了再下锅炒。儿子儿媳收工回来，正好开饭。
收拾完厨房，她就做自己的活计——纺棉纱。右手摇着直径约一米的竹木轮子，轮子上绕着一圈牛皮线，线又在梭子轴上绕一圈。轮子转得慢，梭子却转得飞快。左手拿着棉条连接梭子，从下斜坡向上往外延伸，这个动作来回重复，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偶尔孙子来捣乱，她也只是轻声说一句，从不责骂。
那个年代，小孩只要能独立行走就放养。村里有句话："只怕牲口吃庄稼，不怕大娃带小娃。"那样的日子，如今是回不去了。
后来分田到户，化工面料逐渐普及，纺纱织布退出市场。她就照看分得的那头黄牛，精心喂养，牛养得膘肥毛亮，年年产仔，还全是母的，连续好几年给家里带来了不错的收益。再后来微耕机普及，耕牛价格一路下跌，她也不再养牛了。孙子长大成人，劝她别干活了。
可她闲不住。种菜、洗衣，一样没落下。一直到九十多岁，她照样拄着拐杖洗自己的换洗衣物。一把竹编外壳的热水壶，用了几十年，用到最后。每天单独烧一壶水，早晚拄拐杖散步，见了人就笑着喊名字，夸你两句。
一天早晨，村里传来消息——老人在睡梦中走了，终年九十八岁。
邻居们红着眼眶说："好人啊，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人生短长，心平气和，不必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