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同批留美,胡适成绩远在他后头,这人后来成中国语言学之父

三十三岁那年,赵元任站上了清华国学院的讲台。同列的四大导师,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都比他年长,最年轻的那一位就是他。

底下的学生很快发现,这位年轻先生开的课远不止一门。数学、哲学、物理、语言学、心理学、音乐,六门课他一个人全包了下来,一会儿是理科的公式,一会儿是文科的典籍,中间连口气都不用换。
后来的人给了他两个身份:中国现代语言学之父,近代音乐的先驱。一样做到顶尖已经很难,两样同时做到顶尖的,一百年里找不出第二个。
民国那批学者,大多有一门看家的学问。赵元任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看家的东西不止一门。
这副本事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赵元任生在书香人家,自小对声音格外敏感,少年时已经能学着各处方言说话,学谁像谁。
十八岁那年,他去考庚子赔款留美的名额。榜放出来,他排在全国第二;同一批人里,胡适的成绩远在他后头。
到了美国,他的主修是数学,博士在康奈尔大学拿下。物理、心理学、哲学、乐理,他一门一门啃过去,从没把自己圈死在一处。
这些看着不搭界的学问,后来全派上了用场。他能在几个领域同时开掘,靠的正是这副底子。别人换方向叫转行,他换方向像是接着上一句话往下说。
他活了九十年。九十年里做成的事,有四件到今天还没人能替。

第一件是语言学,也是他用力最深的一处。 现代汉语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地基是他打下去的。
中国的方言田野调查,科学的做法是从他手上开始的。他走遍全国城乡,一句一句地收语音,回来整理成《现代吴语的研究》。
他收的是活人嘴里的音,不是纸面上的字。这部书出来之前,中国还没有一本用现代语言学方法写成的方言专著,它是第一本。
此后凡是做方言调查的人,用的还是他当年立下的那套方法。
要让全国人说到一块儿去,光有研究不够。他主持制定国语罗马字,把注音、声调、语调的规矩系统地定了下来,通用国语这才推得开。
今天人人会用的汉语拼音,前身就是这套方案。规矩定死了,各地念同一个字,调子才有了共同的准头。
他还用英文写了一部《中国话的文法》。海外汉学界拿它当现代汉语语法的经典,那是第一次有人用西方结构语言学的框架,把汉语讲得这么系统。
那时候学界有一阵风,主张废掉汉字,全部改成拼音。赵元任没有跟着喊,他写了一篇《施氏食狮史》。
全篇读音都是shi。写在纸上,意思清清楚楚;念出口,谁也分不清说的是哪件事。汉字表意这一层替代不了,这一篇比多少宏论都管用。
文章不长,读完却能让人明白:文字要是只剩声音,意思就散了一半。
他一生会的汉语方言有33种,外语8门。这不是背下来的条目,是能张口就来的话。
美国语言学会的会长,华裔里第一个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就是他。一个中国人把汉语的学问做到让西方同行推他坐首席,在当时不是寻常事。
会长这个位子,靠的是学问本身,不是人情。
汉语的声、音、语法、方言,他一个人摸了个遍,后来者想绕开他都难。

第二件是音乐。 他被认作中国近代艺术音乐的第一人,国风艺术歌曲这条路,是他先走出来的。
中西音律之间那道墙,是他打通的。西洋乐理和汉语的音韵被他拼在一处,业内送他一个称号——"中国舒伯特"。
《教我如何不想他》是他最有名的一首。西洋的作曲技法,配上中式诗词的意境,唱了一百年,还在被人唱。
原创钢琴曲,中国历史上的第一首,也出自他手,曲名叫《和平进行曲》。
好几所知名学校的校歌是他写的。近代中国现代音乐的框架,被他一层一层搭了起来,本土音乐从此有了自己的一条路。
写歌、写钢琴曲、写校歌,三样他都留下了东西,这条路他走得并不外行。
第三件是在清华的讲台上做成的。 他和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并列四大导师,清华近代的文脉里少不得他这一根柱子。
校内没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排课,文理科在他手里可以随手切换。学生跟着他,学到的不只是一门学问,还有几种学问之间怎么搭桥。
那几十年教下来,几代语言学家、史学与国学的人才从他门下出去。中西融合的学术脉络,也顺着这条线传了下去。
第四件是翻译,还有中外文化之间的往来。
他用白话说译的《阿丽思漫游奇境记》,文字风趣,贴合原著,多少代人是读着它长大的。一部童话译到这个份上,后来的译本再多,也绕不过它。
罗素、杜威来华讲学那阵,中英双语要兼顾,几方同时开讲还要同步翻译,全国找不出第二个能接下这活儿的人。
话头接得快,翻译慢半拍就跟不上,他在中间没有掉过链子。
反过来的路他也走。长年把汉语的体系、中华的文脉往西方介绍,汉学从此真正踏进世界主流的学术圈。
学术之外,他和杨步伟的婚事也传了一百年。杨步伟是中国第一批留日的女医博士,两个人走到一起,本身就把当时的许多规矩放在了一边。

婚礼没按旧式办法办,只摆了几样东西:
一桌家常菜
四块大饼
胡适到场作证
说定一分礼金不收
就这一顿饭,婚事成了。没有花轿,没有大宴,也没有收谁一份礼。
此后六十年,两个人一直在一块儿。一个学医,一个治语言,两门学问差得远,日子却过到了一处。
赵元任每学会一种新的方言,就拿这种话跟妻子说上一遍,当作告白。日子过得平淡,甜处都藏在这里头。

外面的荣誉堆了一身,他自己提起做学问,只说觉得好玩。
把四门学问做成了四座山,在他自己嘴里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不图虚名,也不肯把自己钉死在一条道上,四座学术高峰就这么一座一座踩了下来。
真正的大师,从来不是被学科边界框出来的。
他好奇,肯钻,拿一身学识把文明的边界往外推了一点。
一百年过去,他留下的那四摊活儿,还是没人接得住。学问做到这个份上,靠的从来不是头衔,是那份一直没被磨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