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高血压从170降到110,1年后心衰进了ICU,医生解释3个原因
我二舅今年六十二,退休前是县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厂子不大,但他在那一亩三分地说了十几年话,手底下百十号工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这份威风带到了家里,也带到了生活里。二舅这辈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信自己。
用二舅妈的话说:他这个人,天塌下来都觉得是自己个子高顶着的。
前年春天,社区搞免费体检。二舅本来不想去,说是浪费时间。二舅妈好说歹说,把他从麻将桌上拽了下来。排队量血压的时候,二舅还跟旁边老头吹牛,说自己身子骨硬朗,一辈子没进过几回医院。
护士给他绑上袖带,量完,愣了一下,又量了一遍。
一百七,低压一百零五。
护士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却不含糊:大爷,您这个血压太高了,得赶紧去医院。
二舅摆摆手:能吃能睡,头不晕眼不花,量着玩呢。
二舅妈不干了。当天回家,饭桌上二舅妈把筷子一放:明天必须去医院,你不看我明天就回娘家。
二舅嘴硬,心里到底还是去了。
县医院医生五十来岁,戴个眼镜,看着很稳。量了血压,做了心电图,抽了血。结果出来,医生在单子上写: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
医生说:您这个情况,必须规律吃药,我先给您开氨氯地平,一天一片,一个月后复查。血压要慢慢降,别着急,也别自己乱调。
二舅拿着药盒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就这么个小药片,能管用?
医生听见了,抬头看他一眼:药不管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高血压这个病了。您记住,一个月后复查。
二舅嘴上答应着,出了门就跟二舅妈说:这医生也太谨慎了,一个血压高,搞得跟天大的事一样。
刚开始吃药那阵,二舅还算认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吃药,二舅妈还专门买了个小药盒,一格一格分好,怕他忘。
半个月后,二舅去社区医院量血压,一百五,低压九十五。
降是降了点,二舅不干了。
他跟我说:你二舅妈天天盯着我,这不让吃那不让喝,跟管小孩儿似的。降这么慢,得磨到什么时候?我得想个办法,快点降下来。
我说:舅,医生让一个月后复查,你别自己瞎弄。
二舅眼一瞪:我是他爸还是他爸?我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清楚?
从那天起,二舅开始了他的“降压大战”。
第一招,药量加倍。他的逻辑特别简单:一片降二十,两片不就降四十?医生让吃一片,他偷偷吃两片,有时候觉得最近血压高,干脆吃三片。二舅妈问起来,他说:吃了吃了,你别管了。
第二招,偏方跟上。不知从哪个老伙计那儿听来的,说芹菜汁降血压,比药都灵。二舅让二舅妈天天榨芹菜汁,一天三顿。那味道,隔着屋子都冲鼻子。二舅捏着鼻子往下灌,一边灌一边说:良药苦口。
第三招,疯狂运动。听说出汗能排钠,二舅每天早晚各走一万步,走得满头大汗。三伏天也不例外,中午头最毒的时候,他还要出去“晒背”,说能吸阳气。
第四招,彻底忌口。二舅妈炒菜放盐,他拿筷子敲碗:你想害我啊?从此家里炒菜几乎不放盐,酱油也不让搁。二舅妈跟着吃了仨月没滋没味的饭,瘦了五斤,气得直哭。
我劝过他。那年夏天我回县城看他,饭桌上我小声说:舅,降压药不能自己加量,剂量是医生算过的。
二舅把眼一瞪:你这小孩懂什么?我吃了半个月就降了二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药多点,降快点,早点正常,早点痛快。
我说:血压降太快,身体受不了的。
二舅一摆手:书呆子话。老话怎么说的?快刀斩乱麻。
二舅妈在旁边抹眼泪,谁的话都不管用。
就这么折腾了不到两个月,二舅去量血压——110/70。
他拿着单子,在社区医院走廊里就喊开了: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降下来了吧!
护士小姑娘又量了一遍,还真是110/70。二舅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回家路上碰见熟人就掏单子:看看,正常了!
那天晚上,二舅专门让二舅妈开了瓶酒,说庆祝。二舅妈拦着不让喝,二舅一瞪眼:血压都正常了,喝点怎么了?我好了!
二舅血压降下来的消息,在家族群里炸开了锅。大姨夸他有毅力,我妈叮嘱他别大意,二舅在群里发语音,嗓门洪亮:姐你就放心吧,我现在感觉特别好,头不晕了,走路都轻快,上五楼都不带喘的!
表弟表妹也高兴,在群里发红包。二舅抢了红包,回了一串笑脸。
那段时间,二舅成了小区里的“降压明星”。楼下老张头血压也高,专门来取经。二舅坐在楼下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掰着手指头讲他的“四招降压法”:药加量、芹菜汁、走两万步、盐全停。老张头听得直点头,回去就照着学。
老张头家老太太不放心,去问了社区医生,医生直摇头,说千万别学,这是拿命开玩笑。老张头这才停了手。
后来我才知道,二舅的老伙计里,还真有一个学他学得最狠的,姓周,比二舅大三岁。周大爷加了药量,两个月后蹲下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摔了一跤,额头磕了个口子,缝了四针。这事传到二舅耳朵里,二舅撇撇嘴:他那是身子骨不行,不能怪方法。
其实那个时候,二舅自己身体已经有信号了。
他老说累,以前一口气上五楼不带喘,现在走到三楼就得歇一歇。晚上睡觉有时候憋醒,得坐起来缓半天才能再睡。二舅妈发现他裤脚提着费劲,低头一看,脚脖子有点肿。
二舅妈跟他说:老陈,去医院看看吧,别是哪儿出毛病了。
二舅不耐烦:血压都正常了,还去啥医院?累是岁数大了,肿是水喝多了,你瞎操什么心。
二舅妈私下跟我妈说:你弟弟那血压是降下来了,可我这心里怎么老不踏实呢?
我妈不放心,专门去二舅家看了一趟。二舅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我妈来了,高兴得很,非要去厨房烧水。我妈打量他,发现他瘦了一大圈,脸颊凹下去了,脸色也不太对,有点发灰。
说话中间,二舅咳嗽了几声。我妈注意到,他嘴唇颜色有点发紫。
“老二,你嘴唇怎么这个色儿?”我妈问。
“天冷冻的。”二舅搓搓手,“姐你坐,我给你倒茶。”
我妈拦住他:你别忙了,坐下歇会儿。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听你媳妇说你晚上睡不好?
二舅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最近觉少。人老了不都这样?
我妈还想说什么,二舅已经岔开话题,开始讲公园里的新鲜事。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当时看着二舅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说话比以前慢了,中间要停下来喘气,喘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妈走的时候,把二舅的血压药盒偷偷记了下来,回家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查查这个药,问问同学里学医的。
我查了,也问了。同学告诉我两件事:第一,氨氯地平常规剂量是一天一片,吃两三片是超量,可能引起严重低血压;第二,血压短时间内从170降到110,对老年人的心脑血管冲击很大,尤其脏的耐受是长期高压环境“练”出来的,突然掉下来,反而危险。
我赶紧给二舅打电话,让他去医院,最好做个心脏检查。
电话里二舅还在笑:你们一个个的,都魔怔了。血压正常就是健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改天去改天去。
那个“改天”,一直没来。
去年冬天,凌晨三点多,二舅妈的电话打到了我妈手机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你快来,你弟弟不行了!
我妈披上衣服就往二舅家跑,一边跑一边打120。我接到电话,连夜开车往县城赶。
后来二舅妈跟我描述了那个凌晨。二舅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喘得吓人,捂着胸口说憋得慌。二舅妈开了灯,看见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嘴唇乌紫。二舅咳嗽起来,越咳越凶,咳出来的痰,是粉红色的,带泡沫。
二舅妈吓得腿都软了,摸出手机就打了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急救医生一量血压——80/50。
医生皱着眉问:病人平时血压多少?有没有病史?
二舅妈哭着说:以前高血压,一百七,后来降到一百一了,一直挺正常的……
医生脸色一变:降这么快?多久降下来的?吃什么药了?
二舅妈把抽屉里的药盒翻出来。医生一看,氨氯地平,厂家建议和医嘱都是一天一片。但药盒里的药片,按日期数下来,有时候一天吃两片,有时候三片。
医生没再问,指挥着人把二舅抬上担架。二舅那时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眼睛半睁着,嘴唇一张一合,像离了水的鱼。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二舅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着,二舅妈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药盒。表弟表妹从外地连夜往回赶,表弟在电话里就哭了。
凌晨五点四十,抢救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出来说:初步诊断急性左心衰竭,合并肺部感染,血压很低,先送ICU。
二舅妈问:血压不是一直正常吗?怎么会心衰?
护士没回答,只是说:等医生跟你们谈。
二舅在ICU里住了七天。
那七天,二舅妈守在ICU门口,一步没离开。饭是别人硬塞的,觉是坐着打的。她手里一直攥着那个小药盒,攥得盒子都变了形。
我妈天天往医院跑,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嘴里念叨:怎么会这样呢?血压不是正常了吗?
第三天上午,主治医生把家属叫到办公室。那医生四十多岁,眼窝深,看得出很久没睡好。
他说:病人的情况,现在稳定了一些,命暂时保住了。但是急性心力衰竭,心脏功能损伤得很厉害,射血分数只有百分之三十五,正常人在百分之五十以上。通俗点说,他的心脏,泵血的能力剩下不到三分之二了。
表弟问:医生,我爸血压一直控制得挺好,怎么会心衰呢?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血压控制得好?你们说的“好”,跟我们医学上说的“好”,不是一回事。你爸的情况我仔细问了,有三个原因,每一个都是要命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医生翻病历的声音。
原因一,血压降得太快、太猛。
医生说:他发现高血压的时候是170,这个数值确实需要干预。但降压不是修水管,把阀门一拧就完事。血管是有弹性的,它适应了几年的高压环境,你突然把压力卸掉,血管来不及回缩调节,身体的供血模式全乱了。这就好比一个长期扛两百斤的人,你突然让他扛一百斤,他反而站不稳了。
医生顿了顿:正常人两个月降二十到三十,已经算快的。他从170到110,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还是靠加药量硬压下来的。更危险的是,血压降到110之后,很可能有些时候更低——尤其是晚上,人睡着了,血压本来就要比白天低一截,再加上超量的药,他的心脏在夜里经常处于供血不足的状态。心肌长期缺血,就像发动机长期缺机油,一点一点磨损,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磨穿了。
原因二,只看血压数字,不看身体信号。
医生转向二舅妈,问了几个问题:他最近是不是老说累?是不是晚上睡觉憋醒,得坐起来缓?是不是腿肿?是不是走两步就喘?
二舅妈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是,是,都有。可他总说没事,说血压正常就没事。
医生叹了口气: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血压是重要,但血压不是唯一的指标,更不是护身符。他嘴唇发紫,那是慢性缺氧;平躺憋醒,要坐起来才好,那是左心衰非常典型的早期表现,医学上叫夜间阵发性呼吸困难;腿肿,是右心也撑不住了;咳粉红色泡沫痰,那是急性肺水肿,就是心衰大发作的现场。这些信号在他身上至少出现了两三个月,他一次都没当回事,因为血压计上的数字“正常”。数字是会骗人的,身体的症状不会。
原因三,擅自改药,不复查。
医生拿起桌上那个变形的药盒:氨氯地平,医嘱一天一片。他吃两片、三片,自己给自己当医生。超量降压药会引起严重低血压,还会反射性地让心跳加快,加重心脏负担。而且老人家的血管弹性差,血压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血管壁承受的剪切损伤非常大。
医生翻开病历最后一页:还有,他确诊以后,一次都没复查过。肝肾功能不知道,电解质不知道,心脏有没有肥大、有没有扩大,不知道。老年人高血压,很多本来就是心脏长期高压负荷下硬扛出来的,本来就比一般人更容易走向心衰,所以才需要定期查心脏彩超,随时调整方案。他倒好,把复查的号全省了,把省出来的劲儿全用在自己折腾上了。
医生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久。
表弟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二舅妈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我妈站在角落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他还能好吗?
医生把眼镜戴回去,语气缓了一些:急性期过了,命是保住了。但心脏的损伤,一部分是能慢慢恢复的,一部分是回不来的。以后要长期吃药,不能劳累,不能激动,要按时复查。他能活多好,一半看治疗,一半看他自己的态度。
我送医生出门的时候,医生在走廊里跟我说了一句:你们家老人这样的病人,我们科一个月能接好几个。都是一句话——我以为降下来了就好了。
二舅是第七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人瘦了一大圈,插着氧气管,说话有气无力。
他看见我妈,第一句话是:姐,我是不是错了?
我妈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二舅的眼睛慢慢红了。他说:我以为血压降下来就好了。我看那数字正常了,比啥都高兴。我想着,这下不用怕了……我跟你嫂子说血压正常,跟老张头吹牛,跟你外甥说我没事。其实我自己知道不对劲,晚上憋醒的时候,我心里也发毛。可我不敢去查,我怕查出毛病来,怕你们说我,说我不听劝……
他喘了两口气,接着说:结果躲来躲去,把自己躲进这儿了。
我妈擦了擦眼睛:你呀,一辈子争强好胜,连降压都要争个第一。血压是降下来了,可你把心脏搭进去了。
二舅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那天表弟也在。他红着眼睛问二舅:爸,你为什么不听劝呢?我、妈、我姨、我表哥,全都劝过你。
二舅半天没说话。最后他说:爸当了半辈子车间主任,什么事都是爸说了算。爸觉得,这回也一样。
二舅出院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咋咋呼呼了,说话慢条斯理,走路也慢。每天按时吃一片药,药盒还是那个小药盒,但他再也不自己加量了。二舅妈炒菜放盐,他也不嚷嚷了,只是少吃两口。早上还是去公园,但不走一万步了,改成打太极,慢悠悠的,走几式歇一歇。
复查成了他生活里雷打不动的事。每三个月,二舅妈陪着去一次医院,查心脏彩超,查肝肾功能,抽血化验。医生说什么,他掏出小本子记什么。那个本子,比他当年管车间的生产记录写得还工整。
前几天我去看他,他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看见我来了,笑了笑,拍拍旁边的凳子让我坐。
“血压最近怎么样?”我问。
“135/80。”他说,“医生说这个数就行,不用再降了。降到正常值反而不行,医生说老年人得留点余地。”
“感觉怎么样?”
“还行。”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就是有时候想想,觉得挺傻的。折腾了大半年,差点把命折腾没了。心脏伤了一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认真:“你记住二舅一句话——血压这东西,不是越低越好,也不是数字正常就没事。身体是自己的,得听医生的,别自己瞎琢磨。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光盯着数字,迟早要吃亏。我就是那个吃亏的人。”
我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二舅的事过去快一年了。他现在恢复得还行,但心脏功能大不如前,爬两层楼就得歇歇,冬天不敢出门,家里常年备着氧气机。医生说,以后得长期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不能激动。
楼下老张头来看过他一回,两个人坐在阳台上,聊了一下午。老张头走的时候,二舅拉着人家的手说:老张,回去告诉你那帮老伙计,按时吃药,按医生说的来,别学我。我交的学费,太贵了。
每次想起二舅,我就想起他坐在阳台上说的那番话。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我以为”。我以为血压降了就好了,我以为数字正常就没事了,我以为自己比医生还懂——这些“我以为”,有时候比疾病本身还可怕。
高血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把它当回事,或者太把它当回事,用错了劲。
降压是门技术活,得听专业的人,走稳妥的路。别学我二舅,拿自己的身体当试验田,等到心衰进了ICU,才明白这个理。
那就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