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路”第一批士兵接受训练。图源:《大篷车》
《大篷车》杂志11月8日刊发题为《莫迪政府在“烈火之路”计划上的妥协无法弥补其造成的损害》的评论文章指出,莫迪政府近期调整“烈火之路”(Agnipath)征兵计划,实质上是迫于政治压力作出的让步,不仅偏离了原有短期合同制征兵模式,也难以弥补该计划对军队及社会造成的影响。作者苏尚特·辛格(Sushant Singh)系《大篷车》杂志顾问编辑,耶鲁大学讲师。
“烈火之路”计划于2022年6月推出,旨在通过短期合同制征兵推动军队现代化,并减少国防养老金支出。按照原有规定,新兵服役四年后,仅25%能够转为正规军人,其余75%退役时可获得一次性补助,但不享有养老金及退役军人身份。然而,在首批士兵即将服役期满之际,莫迪政府宣布调整政策,允许未获转正的75%士兵再服役两年,期满后符合条件者可申请转为正规军人。这一调整实际上改变了原有大规模短期服役、到期退役的制度设计。尽管印军方强调计划并未终止,并将调整归因于士兵表现良好及制度运行成效,但此举更像是为缓解社会不满及应对选举压力作出的政治退让。
削减养老金支出被作者视为该计划最重要的实际动因。莫迪政府此前已在“同级同酬养老金”(One Rank One Pension)政策上投入大量政治资本,难以直接削减现役及退役军人的既有养老金权益,因而转向通过缩短新兵服役期限减少未来财政负担。研究显示,一名“烈火之路”士兵的财政成本比普通士兵低近四分之一,随着合同制士兵占比提高,长期节支效果将更加明显。
短期服役制度可能削弱军队凝聚力,并加剧士兵之间的待遇差异。传统印度士兵通常服役15至20年,享有相应的职业保障及养老金待遇,然而“烈火之路”的计划打破了这一共识,将极端竞争和生存不安引入了军队。军队内部同时存在正规军人、四年合同制士兵,以及延长服役两年等待转正的士兵等不同群体。薪酬等级差异、晋升瓶颈、养老金资格的差异可能加剧内部摩擦,增加军队管理难度,并影响长期形成的组织凝聚力。
退役士兵的就业困境还可能带来更广泛的社会风险。大量接受军事训练的年轻人若在短期服役后缺乏稳定就业和社会保障,可能成为社会不满及宗派政治动员的潜在来源。对二战退伍军人在印巴分治后表现的研究表明,军事训练与宗派暴力风险密切相关,此外,激烈的入伍竞争及偏重笔试的选拔标准,也可能使具有从军传统的锡克教群体,以及受教育资源有限的农村和弱势群体面临更多障碍,削弱传统征兵地区的参军积极性。
当前,“烈火之路”计划已在印度北部和西部等印人党“票仓”地区遭到强烈反对,这种不满也是印人党2024年大选在部分选区失利的原因之一。尽管政府曾提出在准军事部队和警察部门为退役士兵预留岗位,但难以吸纳大批退役人员,还可能进一步挤压其他失业青年的就业机会。
莫迪政府将此次调整包装为政策成功,实际上回避了原有制度设计的缺陷。以压缩养老金支出为主要目标的改革,既未充分考虑士兵权益,也可能损害军队的长期作战能力。单纯延长服役期限无法化解国防财政约束、军队效能与士兵职业保障之间的矛盾。此次调整并非成功改革的体现,而是政府在政治压力下作出的有限退让。政府仍需为士兵提供合理保障,并对改革造成的制度和社会后果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