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克鲁伊夫在阿贾克斯最青睐的门徒,到温格阿森纳革命安静的领袖,他的故事充满了优雅与坚韧。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巅峰已过时,他重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史上最优雅的足球大师在任何关于历史上最优雅足球运动员的辩论中,博格坎普都卓尔不群。其他候选者谈论起他时,几乎像在谈论一位足球艺术家。克鲁伊夫曾说,每本词典里“足球运动员”这个词的旁边,都应该配上博格坎普的照片。
范巴斯滕声称,如果世界上有任何球员值2000万,那么博格坎普就值1亿。一位曾与罗纳尔迪尼奥、梅西和齐达内同场竞技的队友说,博格坎普是他合作过的最好的足球运动员。

哈特森的形容最为诗意:如果博格坎普在雪中踢球,他不会留下任何脚印。他就是“劳斯莱斯级球员”的定义。即使他跑动,你也几乎察觉不到——他仿佛是在球场上飘行。
他用两三次触球就能完成别人需要二十次触球才能做到的事,而且他似乎从未打进过普通的进球。每一次射门都是一件小小的艺术品,以至于一家报纸写道,他就像被派回人间传播足球福音的天使。
克鲁伊夫的门徒:从运动全才到阿贾克斯继承人博格坎普的母亲是体操运动员,父亲是业余足球运动员,他本人则是一位全能天才。九岁时,他加入了一家田径俱乐部,在短跑、长跑、跳远和铅球项目上都表现出色。但他是以曼联传奇丹尼斯·劳的名字命名的,没有什么比将球稳稳停在脚下更让他着迷的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真正的使命是足球。
11岁时,他加入了阿贾克斯青训营。12岁那年,克鲁伊夫看到他的第一次触球,便被深深吸引,将他收入门下,作为自己的门徒悉心培养,最终将他打造成自己口中的“继承人”。
当克鲁伊夫成为阿贾克斯主教练时,他唯一的目标就是留下极致进攻足球的遗产。他清理了老将,并告诉媒体:“只要你足够优秀,你就足够成熟。”

克鲁伊夫对年轻的博格坎普要求极为严苛。15岁时,博格坎普还在青年队,克鲁伊夫就让他降级去接受多人盯防训练,同时还要肩负起带领球队的责任。
他强迫他踢遍球场上的每一个位置,直到他理解所有角色。经过数月的磨练,克鲁伊夫终于给了他一线队首秀的机会——随之而来的,是足球史上最令人惊叹的职业生涯开局之一。
学业、暴风雪与值得所有麻烦的17岁少年仅仅踢了三场一线队比赛后,克鲁伊夫就告诉博格坎普,要带他去马尔默参加欧洲优胜者杯四分之一决赛。博格坎普欣喜若狂,直到一场暴风雪导致比赛延期,他才想起比赛前一天他有一场生物考试。克鲁伊夫拒绝让步。阿贾克斯派了一名俱乐部代表在博格坎普的学校外等候,然后让他飞往哥本哈根,再乘船穿越北海。
记者们嘲笑了他们俩。什么样的17岁少年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让他们幸灾乐祸的是,阿贾克斯0比1输了,博格坎普只踢了14分钟。但在第二回合,克鲁伊夫无视所有建议,让他首发。被安排在边路的博格坎普明显紧张,但他依然折磨着他的对位防守者。后来有人形容说:“丹尼斯戏耍了那个人——让他变成了色盲。”
第87分钟,即使范巴斯顿是进球功臣,当克鲁伊夫换下博格坎普时,全场25000名球迷起立鼓掌。那时,他成为常规首发还不到一个月。赛后当被问及为何这样一位天才之前一直在替补队时,克鲁伊夫回答:“你搞错了。不是博格坎普在和替补队一起训练——而是一直是我们在用替补队来训练博格坎普。”
他通过了生物考试,但再也没有回过学校。那年年底,他站在球场上梦想成真,随阿贾克斯赢得了欧洲优胜者杯。

八个月后,克鲁伊夫离开了。三年内,阿贾克斯更换了六位主教练。在库尔特·林德执教时期,情况跌至谷底:林德见到博格坎普后,直接把他送回青训学院,并告诉青年队教练这孩子一无是处。幸运的是,那位青年队教练正是路易斯·范加尔。他很快意识到林德错了,他尝试让博格坎普踢10号位,然后把他挪到了他称之为“影锋”的位置——这本质上是在“伪九号”这个词流行之前的几十年就已经实践的伪九号战术。
联赛开始五场后,林德被解雇;范加尔成为助理教练,并让博格坎普继续担任那个角色。丹尼斯立即状态爆发,13场比赛打入13球,彻底改变了阿贾克斯的态势。随后莱奥·本哈克到来,他多次将博格坎普放在替补席上,并且作为荷兰国家队主教练,拒绝带他参加1990年世界杯。

这次冷落对博格坎普内心产生了何种影响不得而知,但效果显著。夏天过后,他脱胎换骨。连阿贾克斯主帅本哈克也承认:“我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蜕变的人。现在的丹尼斯自信、倔强,仿佛在看着我说:来吧,我会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他以6场比赛6球开启新赛季,在欧洲杯预选赛对阵希腊的比赛中开场7分钟就取得进球,对阵冠军埃因霍温时得分,随后在9场比赛中轰入10球。到年底时,他的联赛进球数是任何队友的两倍,高居射手榜榜首,与传奇球星扬·沃特斯并列。不久,本哈克离开,范加尔全面接管球队。
联盟杯大师课与金球奖认可博格坎普在下一个赛季初的前七场比赛中打入10球,包括对阵沃伦丹时一记不可思议的吊射。这仿佛是一个警告。但他的焦点并未局限于联赛,而是转向了欧洲联盟杯。
他在第一轮首回合用一记40码开外的任意球破门,随后在次回合盘过门将得分。他在主场助攻首开纪录,在十六强战主客场各入两球,在四分之一决赛又贡献一球一助攻,并将最佳表现留给了对阵热那亚的半决赛:首回合助攻第二球,并在最后时刻送出制胜助攻;次回合打入唯一进球,帮助阿贾克斯顶住了对手的反扑惊险晋级。
决赛中,博格坎普创造了点球,为阿贾克斯赢得了关键的第二个客场进球。因病他错过了次回合比赛,但那个点球依据客场进球规则决定了冠军归属。当范加尔在庆祝仪式上抓起麦克风,问观众应该感谢谁时,一个名字响彻云霄:丹尼斯·博格坎普。

这样的状态确保了他参加欧洲杯的席位。他除了一场比赛外,其他场场进球,一路杀入半决赛,然后再次在点球大战中心碎。当被问及在自己首次参加的大型赛事中成为最佳射手感受如何时,他只是说:“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年底,他在金球奖评选中位列第三。
转会国米、意大利噩梦与飞行恐惧那时,欧洲所有豪门都想要他。皇家马德里和AC米兰领跑追逐,克鲁伊夫试图说服他,除了巴塞罗那,去任何地方都是错误,而范加尔则恳求他不要让转会风波影响阿贾克斯的争冠。
在对阵埃因霍温的关键比赛前36小时,博格坎普同意加盟国际米兰,但他依然在比赛中出场,并接应一记50码长传,轻巧挑射打入阿贾克斯唯一进球,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宣布了自己以当时荷兰最贵球员身份转会的消息。
在意大利,他满怀信心地到来。在看新房子时,他看到房东的法拉利还停在车库里,开玩笑说如果自己打进20个联赛进球,就应该得到这辆车。一年后,他甚至连两位数进球都没达到。国际米兰最终仅以一分优势保级成功。博格坎普指责董事会违背了踢进攻足球的承诺,与锋线搭档配合不佳,并发现意甲联赛无比残酷。

他在欧洲赛场上依然致命,在联盟杯中上演帽子戏法和梅开二度,一路杀入决赛,并以赛事最佳射手身份帮助国际米兰捧起奖杯。但在国内联赛,他的第二个赛季是灾难性的。
世界杯上,由于里杰卡尔德拒绝出场和范巴斯滕受伤,博格坎普不得不独自扛起荷兰队。他在第二场小组赛后的每一场剩余比赛中都有进球,但荷兰队仍在四分之一决赛出局。
接着,改变他生命的时刻到来了:一次因虚假炸弹威胁而延误的航班,随后在空中又发生引擎故障。这勾起了他对早年一场导致18名阿贾克斯球员(包括一位前队友)遇难的空难的记忆,从而引发了他内心深处对飞行的恐惧。从那时起,他改乘汽车前往客场比赛,这让他与队友之间产生了距离,也给了媒体质疑他性格的口实。
世界杯后,国际米兰拒绝给他休息时间或适当的心理康复治疗。身心俱疲的他经历了一个如此糟糕的赛季,以至于意大利报纸无情地嘲笑他,说他因压力过大而脱发,甚至将他们设立的“本周蠢驴”奖改名为“本周博格坎普”。他最终仅打入两个联赛进球。
在众人否定中赌注阿森纳那时,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完了。他的“不飞行”规则吓退了许多俱乐部,然而他依然拒绝了拜仁慕尼黑和其他豪门,选择加盟阿森纳——一支刚刚以领先降级区6分结束赛季的球队。他这么做完全是凭直觉。

阿森纳使他成为队史标王,转会费是此前任何引援的三倍。国际米兰主席告诉阿森纳,如果博格坎普能进10个球,他们就该庆幸了。荷兰记者写道,他不是赢家,而是输家,是个“娘娘腔”。他的声誉跌至谷底。
在他第一次训练课上,伊恩·赖特和托尼·亚当斯找到他,只有一个请求:“请带我们重返欧洲赛场。”博格坎普承诺会竭尽全力。在经历了七场进球荒,球迷称他为水货之后,他终于进球了——一记凌空抽射,接着又是一脚远距离世界波。当队友们冲过来庆祝时,你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他们明白了俱乐部为何要签下他。
赛季结束时,赖特称他为“弥赛亚”,阿森纳也重新向欧洲赛事发起冲击——而这还都是在温格到来之前。
温格、北伦敦德比与帽子戏法的神奇进球在经历了一届坎坷的欧洲杯后,温格接手球队,一切随之改变。在他的第一场北伦敦德比中,比分1比1平,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两分钟,博格坎普将球挑过索尔·坎贝尔的头顶,助攻托尼·亚当斯得分。片刻之后,他一次触球停住30码外的传中,随即完成破门,宣告那支老旧的“无聊阿森纳”已成过去;这是一支崭新的、充满观赏性的力量。
到次年九月,他在九场比赛中贡献了17个进球和助攻,并打入了他在英格兰的第一个帽子戏法:一记远程弧线球,一次两次触球后的奔袭得分,以及被评为赛季最佳进球的第三球。
这三个进球,加上之前比赛中的另一个进球,意味着他史无前例地包揽了英超月度最佳进球评选的前三名。到了十二月,他再次在国际足联世界足球先生评选中位列第三。
到了二月,联赛领头羊曼联开始状态下滑。到了四月,阿森纳从赛季初的第16名一路攀升,赢得了联赛和足总杯双冠王。博格坎普当选PFA(英格兰职业球员工会)年度最佳球员,成为英格兰的新王。
世界杯历史级瞬间与传奇搭档的诞生在1998年世界杯对阵阿根廷的比赛中,博格坎普上演了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纯粹的技术展示之一。被他击败的后卫阿亚拉后来曾说:“我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回放。我没有犯错。只是根本不可能防住他。”博格坎普在那届赛事4场比赛中贡献了6个进球和助攻,但再次在半决赛的点球大战中被淘汰出局。
一年后,在联赛倒数第二轮痛失冠军后,温格看着他这位即将年满31岁的天才,决定重演历史:他再次打破了阿森纳的转会费纪录,签下了另一位在意大利失意的前锋。
那名球员就是蒂埃里·亨利。如果法国队没有赢得世界杯,如果亨利在尤文图斯没有陷入挣扎,这笔转会可能永远不会发生——而英超历史上最伟大的搭档之一也将不复存在。
亨利、生涯后期复兴与不败赛季他们合作的早期岁月充满坎坷。博格坎普和亨利在通往联盟杯决赛的路上合力打入十球,但最终在点球大战中告负。在经历了又一次欧洲杯点球心碎(荷兰队友们接连罚失点球)后,博格坎普从国家队退役。到2001年,阿森纳已连续三个赛季屈居曼联之后,获得亚军。
然而,在33岁时,他迎来了复苏。博格坎普和亨利联手贡献了53个进球和助攻,带领阿森纳赢得联赛和足总杯双冠王,常常共同成为焦点。
在对阵纽卡斯尔的比赛中,他打入了一粒如此著名的进球,以至于当被问及那位被过的后卫是否因为总出现在回放中而感到尴尬时,后者说:“一点也不,我很自豪。我将永远是一位天才表演的艺术品中的演员。”
两年后,博格坎普签着一年一签的合同,他们完成了最伟大的壮举:以整个赛季不败的战绩赢得英超冠军。
接下来的赛季,博格坎普准备退役。然而,他在1900分钟内贡献了20个进球和助攻,并在联赛倒数第二轮比赛中上演助攻帽子戏法,球迷们高唱“再踢一年”,直到他同意续约。
最后的告别在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的第75分钟,阿森纳在欧冠决赛中1比0领先。温格看着替补席上他最忠诚的副手,准备给他一个童话般的结局。然而,那个夜晚最终以泪水告终,梦想悄然溜走。
当博格坎普最终告别足球时,海布里球场本身不久后也被拆除,仿佛那座古老的球场也随他一同逝去。
对于阿森纳球迷和世界各地热爱纯粹技术的人们而言,博格坎普不仅仅是一个传奇,更是一位证明了足球可以既冷酷无情,又拥有无与伦比之美的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