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车出海走到今天,最尴尬的地方已经不是卖不出去,而是看起来越卖越多,钱却没有越赚越多。2026年上半年,中国汽车出口达到509.6万辆,同比增加65.3%,半年度出口量第一次冲过500万辆,并且连续第三年排在全球第一。可资本市场给出的反应很冷,港股主流车企大面积下跌,A股整车板块也明显承压,行业利润率还从2024年的4.5%一路滑到2026年上半年的3.8%。
这说明一个问题,很多中国车企把海外销量做起来了,却还没有把海外利润真正做出来。尤其是那些重金砸海外工厂、渠道和基础设施的公司,往往先买到的是入场资格,不是稳定回报。蔚来早年用直营方式进入欧洲,前期投入很大,后来还是转向经销商;长城在俄罗斯建厂投了不少钱,市占率有了,但单车依旧承受亏损压力。这类故事背后,其实都在指向同一件事:出海最难算的,不是销量账,是长期经营账。
零跑最近在西班牙萨拉戈萨的动作,很像中国车企开始换一种活法。它没有自己从头建一座新厂,而是借用Stellantis已有43年历史的老工厂生产新车,还把电池Pack产线放在30公里外的马连。这种做法很务实,说白了就是少花大钱,先把本地制造这张门票拿到手,再想办法把生意慢慢做顺。
如果只看财务层面,这套方式确实精明。零跑省掉了自建整车工厂最重的一笔资本开支,也借用了现成产线、现成体系和现成渠道。不过账并没有轻松到哪里去,因为欧洲本地生产最难扛住的,不是建厂成本,而是持续运营成本。虎嗅拿到的信息显示,当地电池产线蓝领综合用工成本约2660欧元一个月,这里面包括工资、社保和福利分摊。按人民币粗算,比国内高出不少;如果再看购买力,这种差距依旧存在。换句话说,省下来的只是“搭台子”的钱,没有省掉“天天开门营业”的贵。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产能节奏不完全掌握在零跑自己手里。萨拉戈萨工厂不是零跑独享,它要和欧宝、标致等品牌共用产线。在中国本土工厂里,一家企业可以自己决定排产节奏,在西班牙就没这么自由了。Stellantis方面给出的说法也很直接,谁量大谁优先。这意味着一旦订单波动、需求变化或者内部资源重新分配,零跑面对的不只是市场竞争,还有产能排序竞争。
即便如此,零跑还是得走本地化这一步,因为欧盟税收规则摆在那里。按照现行反补贴税安排,中国纯电车型进入欧洲,要叠加较高税负。如果想让B10被认定为“西班牙原产”,关键就在本地增值比例能不能跨过门槛。零跑方面释放出的信息很明确,目前40%的本地供应价值足以满足当前要求,这样就能甩掉20.7%的额外税负。这件事非常关键,因为它决定了你是在门外硬扛成本卖车,还是能真正以本地身份进入市场。
所以零跑现在做的,并不只是简单找个地方组装汽车,它其实是在拼一套“灵魂留在中国、躯干放在欧洲”的组合方案:电子类强项继续放在中国,大件和适合本地产出的部分落在欧洲。这是一种相对克制的全球化,不追求面子上的“大而全”,更看重怎么算才不至于亏得太快。
再往深一点看,Stellantis愿意合作,也不是单纯做好事。这家欧洲汽车巨头自身也背着沉重包袱,新战略已经明确提出要削减欧洲部分产能,用联盟和改造来消化旧资源。在这种背景下,零跑带去的是车型、电动化能力和一定的新增长预期;Stellantis拿出来的是工厂、渠道还有当地产业基础。双方各取所需,所以这次合作更像一次互相救急,而不是谁单方面扶持谁。
值得注意的是,这套轻资产打法目前看见了一些效果。零跑在欧洲大量依靠Stellantis原有网点铺渠道,不必自己从头搭销售网络,据测算单店建设成本比独立建网低约65%。这样一来,它对单店销量的压力会小很多,更适合刚起步阶段慢慢爬坡。从终端反馈来看,B10和T03已经开始在一些细分市场打出存在感,加上欧洲近期能源安全焦虑推高电动车接受度,这给零跑创造了不错的窗口期。
不过,把零跑模式当成所有中国车企都能照搬的标准答案,也并不现实。它成立有几个条件缺一不可:得有愿意开放工厂的大型欧洲伙伴,要找到劳动力成本相对低且政策友好的落点,还得保证自己即便不控股,也能守住技术与品控主导权。这几个条件同时凑齐,本来就不容易。所以奇瑞、比亚迪、吉利虽然都在欧洲布局,但走法并不一样,也未必复制得了零跑这份作业。
说到底,零跑这次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不是它已经赢了,而是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出海心态:中国车企开始接受海外经营不是拼谁砸钱更猛,而是拼谁更会过日子、更会借船、更懂规则,也更能忍耐复杂环境里的慢回报。眼下看,它确实拿到了入场券,而且是一张花费相对克制的入场券,只不过这张票最后能不能换来长期饭票,还得继续往后看。理论上的好合作不少见,可真到了海外市场,比理论更管用的,从来都是时间、订单和利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