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之下英烈长眠,长城之上鼓声雷动——可那鼓,竟是日本的。这场让加拿大品牌lululemon、艺人朱一龙和成都"凡響HIIKO"鼓团一同栽跟头的闹剧,最初看像是审核疏忽,可顺着线头往里拽,鼓团创始人叶松源那十几年的"日式底色"才是真正的雷点,挖一层有一层。

事情出在黄花城水长城。lululemon办了场号称"擂响中华大鼓"的瑜伽嘉年华,朱一龙作为品牌大使站台,凡響HIIKO登台表演。画面拍得极美:长城蜿蜒,鼓声开场,瑜伽垫沿山脊铺开。这场活动主题为"擂响中华大鼓",宣传通稿里一水儿的"传统文化"。
可没过几天,事就崩了。

懂行的人一眼看出不对劲。那面鼓属于典型的日本締太鼓,在日本宗教仪式和民族演出场合最常出现。绳索捆扎的鼓身、外翻的鼓皮、演奏者甩动鼓槌的节奏——哪一样都不是中式大鼓的路数。
更让人迷惑的是,活动彩排单上写的就是"太鼓"二字,对外宣传却统一改口"中华大鼓"。换句话说,从主办方到表演方,心里门儿清这是什么货色,可对着公众,硬是把日式鼓塞进了"国风"的壳里。
热搜一炸,三方齐刷刷出来认错。
lululemon称在专业认知上有局限,未能充分识别潜在争议,向公众及朱一龙致歉,并下架所有相关宣传内容。朱一龙工作室紧跟着发声,表态会督促品牌方核实流程。鼓团创始人叶松源也发了致歉信。
可道歉里最该回答的那个问题——那鼓到底是不是日本的——三方谁都绕着走。

舆论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开始把叶松源这个人挨个翻底。
翻出来的东西很微妙。这位创始人早年学的就是日本鬼太鼓,2020年在成都把团队搭起来时,定位就是日式打击乐。直到这两年国风演出火了,才把"太鼓"标签悄悄抹掉,转身披上"中华传统鼓乐"的外衣。从原先的训练口令到队员的演出服饰,几乎照搬日式那一套。
最有意思的是团队名字。原本叫"凡响鼓队",后来"响"字换成了繁体"響",又给后面缀上"HIIKO"几个字母。日本和太鼓的标准罗马字写法是"Taiko","HIIKO"这种拼法刻意往日式视觉上靠——本土鼓队哪有这么起名的?

包装术玩得溜,活儿接得也猛。这几年地方民俗晚会、城市文旅展演、商业品牌活动里,常能见到这支队伍的身影。普通观众分不清鼓的门派,主办方乐得用"中华"二字给舞台镀金,鼓团乐得拿国风订单数钱。一来二去,日式符号就这么混在传统演出市场里,一点点稀释着大众对本土鼓乐的认知。
这次踩雷,活动执行方北京奥德旺把球踢得也很有讲究。该公司表示,之所以选择凡響HIIKO,是看中其"中国传统俱乐部"的定位,加上拥有丰富的大型活动经验和众多主流媒体报道,整个筹备过程中"充分尊重鼓团的创作专业性"。
翻成大白话就是:鼓具怎么选、节目怎么编,是人家鼓团自己定的,出了事别赖我们。
矛头又绕回叶松源。
非遗传承人也站出来说话了。晋南威风锣鼓代表性传承人张勇专门发视频科普,长城上出现的那面鼓叫缔太鼓,是用绳子捆扎而成的。他强调,虽然有人说日本鼓最早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但它就是不能叫中国传统大鼓——"文化交流一定要有边界感,要有底线"。

这话戳到了点子上。
而黄花城水长城这片地方,本身就不允许这种轻慢发生。怀柔在抗战史里分量极重:1933年长城抗战的"怀柔之战"就在此地附近打响,傅作义部血战阻击日军;1938年八路军第四纵队在沙峪村伏击日军,打响了平北抗日的第一枪。如今城墙砖缝里还能找到弹痕,山脚下的革命烈士墓里长眠着十几位英烈。
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敲响日式鼓点,刺痛感是双重的——既是文化符号的错位,更是历史记忆的撞击。

至于朱一龙,舆论态度倒比想象中宽容。不少律师指出,艺人现场鉴别鼓具东亚谱系归属,已经超出了合理注意义务的法定标准。话虽如此,作为活动门面,团队对合作方做基本背景核查是分内事,一句"督促核实"恐怕安抚不了所有粉丝。
事件还牵出lululemon自身的麻烦。这家加拿大品牌正处在尴尬节点。最新财报显示,其2026财年第一季度全球净营收同比增长4%至25亿美元,净利润却同比大跌38%至1.95亿美元,其中中国大陆业务净营收同比大涨30%。

数字摆在那里——中国市场是它眼下增长最猛的票仓,恰恰是这片市场上,它一脚踩进了文化雷区。一手赚着中国消费者的钱,一手在文化细节上敷衍了事,这账迟早是要被算的。
回头再看这场闹剧,所谓的"始作俑者",不是某一方能独扛的。叶松源把日式班底披上中华外衣是源头,执行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助推,品牌方对场地厚重的历史含义毫无敬畏是底色。每一环都觉得"问题不大",凑到一起就成了大问题。
下架视频不难,发致歉声明更不难。难的是这些品牌方、承办方、表演团队,真把"长城脚下不是什么文化都能往上摆"这句话听进心里去。英烈洒过血的地方,鼓声响起来之前,多问一句"这鼓是哪儿的",并不算什么过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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