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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免费的面,隔壁店主算下来只剩一百块

凌晨三点四十,南京江宁殷巷,这条商业街还有两家亮着灯。
一家是零元面馆。店门口贴着告示,后厨每分钟出12碗素面。白天队伍能排到一百米。另一家是隔壁,一对夫妻轮班,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
「以前一天能做1000多元,现在只有五六百。」
说这话的人在这条街上开了九年店。11月11日,他跟看看新闻的记者算了一笔账。夫妻两个从早上7点做到凌晨三四点,一天做700元。对半,300元。去掉房租,剩100元。
100元。两个人,十九个小时。

这条街最近成了新闻。南京开了两家零元面馆,不设收款码,不设身份门槛,谁排队都能吃一碗素面。工作人员说,一天几百份。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优先环卫工人。
免费是真的。生意变差也是真的。
「不能说你照顾了个别的,把我们的利益损失掉。」
还是那位店主。他的原话前面还有一句:他们也拖家带口,也有压力。
另一位店主说得更直接。她一个人开店,养三个孩子,现在准备把店转出去。「这样搞,不如就出去打个工了。」这几天她的营业额,一天少两三百。她说,一线城市里四肢健全的人吃不上饭的情况很少。如今有些不到50岁、身强力壮的人也来排队,而这个群体,原本是她的客人。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问题就出来了。一碗免费的面,受益的人和受损的人,不是同一批。
这条街上还有开得更久的。一位干了15年的餐饮老板,一碗面只卖6块9,靠薄利多销撑着。他的店面现在也挂出了转让。
另一头的声音在队伍里。一位80岁的老人说,家里烧不动饭了,就来这儿吃。对他来说这碗面不是便宜,是省事。
供应量还在往上走。后厨一分钟出12碗,照这个速度,一小时七百多碗。工作人员说的「几百份」,可能还是保守的。
但不是所有邻居都这么看。
隔壁的螺蛳粉店老板说,客群不一样。面馆吸引的是中老年,她店里主打年轻人,生意基本没受影响。过来支持面馆的人,顺带还会带孩子进她店里消费。她说这种帮扶弱势群体的善意很难得,自己做不到,但总有人愿意站出来。
同一个位置,两种说法。我没法调和,也不打算调和。
面馆那边的态度是,不接受采访。工作人员只说了一句:「不是说不能说,现在热度太高了。」问供应初衷,回答是「就请大家吃一份素面,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管理部门已经进场。江宁区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说,区内正在核查处理,舆情由区委宣传部牵头协调,涉及多个部门。他强调了一句,慈善行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能因此要求其停止。
律师的意见分成两路。浙江学优(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主任刘宇认为,出发点如果是慈善帮扶,单纯无偿提供餐食并不被法律禁止。同行客源被分流、生意下滑,不等于构成不正当竞争。北京盈科(镇江)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任王坤倾向于另一种判断。这种模式可能涉嫌不正当竞争,关键看是否借此引流、排挤竞争对手。还要结合价格法里关于低价倾销的规定来看。
两位都说了一句一样的:免费不等于食品安全责任可以减轻。
受影响商户可以投诉,也可以起诉。但得拿出经营损失,还得证明这个损失和面馆之间有因果关系。这条举证的路,对一家一天做700元的小店来说,不算短。
江苏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吕永刚的说法更远一些。他认为这类慈善义举值得肯定,但大规模的个人慈善式供给,长远看有持续性考验。他建议明确服务对象、控制成本,跟社会机构合作,或者走低价保本的路子。
我在意的不是谁对谁错。
一碗素面的成本,由面馆自己承担。它带来的客流,是从这条街上搬过来的。搬走的部分,没人补偿。这条街上一共有多少家店,多少个人在还房贷,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做过测算。
有意思的是,那位店主说的「100元」,和面馆说的「几百份」,可能是一笔账的两头。几百碗面分给几十家小店,每家一天就是少掉的三五百块。
这个推算我证实不了。所以它只是个推算,别当数据看。
街还在。队还排着。隔壁那家店的门上,贴了一张转让的纸。
作者说明本文为综合多家公开资讯的评论分析,事实依据来源于看看新闻Knews对南京零元面馆及周边商户的实地采访报道、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与区委宣传部的公开回应、中华网转载的律师与江苏省社会科学院专家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