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23日,德国第12集团军突然接到命令:放弃面向易北河的西线阵地,全军掉头向东,与被围的第9集团军会合,再从南面攻入柏林。
地下掩体里的希特勒,把这支部队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绳。可第12集团军司令瓦尔特·温克看到的,却是一道几乎无法完成的命令。
他的部队名义上有多个军、近十个师,实际不少官兵来自军校、训练单位和国家劳动役组织。很多师没有坦克,运输车辆、火炮也严重不足。东面是正在合围柏林的苏军,西面是已抵达易北河的美军。
温克确实命令部队向东进攻,却没有按照希特勒的设想一直打进柏林。几天后,他把行动重点转向接应第9集团军残部和向西逃亡的人群,随后率军退回易北河,向美军投降。
这看似是一次临阵抗命。但温克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为战败部队选择更有利的投降方向?更耐人寻味的是,投降后的他还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了美国陆军的二战官方战史。
## 柏林等着救兵,第12集团军却只是一支拼装部队
第12集团军重建于德国即将覆亡的1945年4月。温克到任时,德军在西线已经崩溃,美军装甲部队抵达易北河,东线苏军则开始柏林战役。
这支新部队原本被寄望于阻挡美军,甚至还曾被设想用于向哈尔茨山区和鲁尔方向反攻。可这样的计划与现实几乎脱节。
温克能够立即使用的兵力非常有限。所谓“师”,不少只是刚从军校、训练场和补充单位拼凑出来的架子。士兵年轻,部分军官有经验,但重武器、车辆和通信器材都不充足。美国陆军战史后来直言,第12集团军虽然给美军造成了一些麻烦,却不足以真正扭转西线战局。
就在这时,柏林形势急转直下。
苏军从东面和南面突破,柏林于4月25日前后被合围。希特勒先把希望寄托在施泰纳部队的反击上,计划落空后,又盯上了温克。
最高统帅部要求第12集团军不顾侧翼、以最快速度向柏林突击;第9集团军则从包围圈内向西突围。两军会合后,再以宽大正面向柏林推进。
纸面上,这是一次内外夹击。现实中,第9集团军已经被压缩在哈勒贝一带,弹药、燃料和指挥体系都接近崩溃;温克的部队同样无力与苏军主力进行持续决战。
但温克没有立即停下来。
4月24日起,第12集团军第20军向东、向东北进攻。年轻士兵在缺少装甲力量支援的情况下,沿贝尔齐希、贝利茨方向推进。到4月28日前后,先头部队到达贝利茨—费尔希一线,距离柏林约二十多公里。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极限。
## 继续向柏林,还是给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在柏林的想象中,温克正在赶来“解围”。德军广播也把有限的推进包装成新的希望。可摆在温克面前的苏军防线越来越强,而他手中没有足够预备队,更没有维持纵深进攻所需的油料和重炮。
美国陆军战史后来判断,到了4月29日,第12集团军向柏林推进的最后可能已经消失;柏林防御研究也指出,这支部队从未真正具备继续攻入市区的条件。
温克此时改变了行动的实际目标。
第12集团军不再把“进入柏林”作为终点,而是努力维持一条由柏林西南方向通往易北河的走廊。其前锋继续顶住苏军,侧翼部队则掩护后撤,试图接应从哈勒贝包围圈突出的第9集团军残部。
这并不是一场整齐有序的撤退。
第9集团军在包围圈里已经分裂成许多战斗群。车辆堵塞道路,伤员缺少运输工具,大批士兵只能穿过树林和村庄向西突围。苏军不断封锁缺口,德军每向前移动一段,都要付出伤亡。
5月1日夜间,温克所属第20军开始从波茨坦西南方向回撤。第二天,约3万名第9集团军幸存者通过第12集团军防线。此前建立的无线电联系帮助他们避开了苏军兵力最集中的地区。
至此,希特勒要求的会师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两支部队确实碰到了一起,却没有共同向柏林进攻,而是一起向西撤退。
因此,所谓温克“抗命”,并不是他接到命令后原地不动。他曾执行向东突击,也尽力接近柏林;但当继续进攻只会让部队陷入新的包围时,他拒绝把剩余兵力投入一场已经没有军事意义的决战。
这次选择保护了不少士兵和随军民众,却不能被讲成一段脱离战争责任的传奇。
德国军队发动并参与侵略战争,给欧洲各国特别是苏联人民造成了巨大灾难。战争最后阶段,大批德军争相向西投降,既有避免无谓死亡的考虑,也有逃避苏军俘虏营和战后追责的现实动机。红军以巨大牺牲攻克柏林,最终摧毁纳粹德国的统治,这是理解温克行动时不能绕开的背景。
## 易北河边的投降,后来成了美军战史的材料
5月3日下午,温克派装甲兵上将马克西米连·冯·埃德尔斯海姆渡过易北河,与美国第9集团军接触,商谈投降。
美方随后同意接收能够自行渡河的德军官兵,伤员可以得到有限协助,但德军必须自带食品、炊事和医疗设施。对于随军民众,美方最初并未正式开放通道,现场部队后来也没有严格阻止他们渡河。
铁路桥已经损毁,人们便从残存的便道、渡船、木筏上通过,也有人直接泅渡。美国陆军官方战史估计,最终到达西岸的第9、第12集团军官兵约有7万至10万人。从5月5日到7日,温克部队的大部进入美军控制区。
第12集团军由此结束了它短暂的存在。
然而,投降并非故事的终点。战后,美国陆军历史部门组织大批被俘德军军官撰写作战回顾,形成“外国军事研究”系列。1946年编成的B-394号材料,题为《第12集团军(1945年4月11日至5月)》,记录的正是温克部队最后阶段的行动。
美国陆军军史专家查尔斯·麦克唐纳后来撰写《最后的攻势》时,明确把这份材料列为叙述第12集团军的重要依据之一。因此,温克并非因为“获得美军表彰”而被写入美国战史,而是因为战败者的行动报告进入了胜利者的档案系统,又被用于重建战争最后几周的全貌。
当然,这类战俘口述和回忆带有明显局限。它们可能强调前线将领的无奈,把责任更多推给希特勒,也容易淡化国防军自身在侵略战争中的作用。美国军史部门采用这些材料,不等于接受其中全部判断,而是把它们与美军记录、战场报告和其他德方资料相互参照。
温克没有解救柏林,也不可能改变纳粹德国覆亡的结局。他留下的,只是战争末日里一次目标转换:从执行一个挽救政权的命令,转为保存残部、接应突围者,最后选择向西方盟军缴械。
易北河边的人群最终成为战俘,而那份七页左右的报告又成为美军战史的史料。“抗命”改变不了战争责任,却减少了最后一轮毫无意义的伤亡;“写进美军战史”也不是授勋,而是战败者被放进胜利者建立的历史坐标中。
如果你是当时的温克,面对柏林的死命令和数万名正在向西突围的官兵,是继续服从命令向柏林强攻,还是停下进攻、打开撤退通道?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查尔斯·B·麦克唐纳《最后的攻势》,美国陆军军事史中心“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美国陆军”系列
② 厄尔·F·齐姆克《从斯大林格勒到柏林:德国在东方的失败》,美国陆军军事史办公室
③ 美国陆军历史处“外国军事研究”B-394号《第12集团军(1945年4月11日至5月)》,1946年战后军事研究资料
④ 威廉·威勒默《柏林的德国防御》,美国陆军欧洲司令部历史处,195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