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导演娄烨的生日,在其生日的前一天(3.14),娄烨出席了纽约Film Forum的《An Unfinished Film》放映,简单整理了下其中一场的映后Q&A
1、主持人(翻译):谢谢你,这次来这儿,因为你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电影工作者,这次刚好有机会来这里,真的很谢谢你
娄烨:谢谢你,也谢谢大家来看这部电影。
2、主持人(翻译):那回到2020年的时候,你那时候正在拍一部片,但是不是这部片(《An Unfinished Film》),为什么突然会在那个时间点,想要拍出这样的一部片子来,分享你一下当初的创作构想
娄烨:先是有一个计划,然后这个计划在中间出现了改变,因为各种事情,疫情,各种麻烦,然后我们改变了计划,做了这部电影(《An Unfinished Film》)
3、主持人(翻译):所以哪些部分是当时在疫情期间之内拍的?哪些是后来去把它重新把它回溯到原来的那些状况把它虚构出来?
娄烨:诚实的说,我自己都分不太清楚了。比如说第一段,我们从电脑里面发现了老的素材,这有很大一部分是当时拍摄的纪录片,但是我们按照当时的纪录片,又重拍了这个部分。
4、主持人(翻译):那这部影片(《An Unfinished Film》)里面。这些纪实的元素和纪录片的元素,除了你之前的一个短片《在上海》之外,比较少运用。那为什么突然在做这部片的时候会特别用纪录片的方式表达。
娄烨:实际上《在上海》之后,实际上很多影片,我采取的方式基本上是纪录片的方式,只是这部片子非常特别,因为他在工作中,实际上变成了真正的纪录片。
5、主持人(翻译):在这部影片里面,所谓的演员看这些工作人员,那有些人是在镜头前面是演的自己,或者类似自己这样的一个角色,那当初在安排选角的时候,或者是决定谁会在镜头前,谁会在镜头后,是怎么样去做决定的?他们是让自己决定,还是说是怎么安排?
娄烨:这个安排过程,基本上是一个剧情片的方式,一个通常的方式。但是实际上在具体的工作中,简单的说,我们有两个摄制组,一个是纪录片摄制组,一个是剧情片的摄制组。如果这个摄影师出现在镜头里面的话,他的位置会被纪录片的摄影师替代,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工作方式。这当然是一个理想的,在这部影片制作中,这是一个理想的状况,但是大部分情况是,一个演员拿着一个手机,在他的房间里面,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外面听他的声音。
6、主持人(翻译);这部电影里面有一些以前没有用到的一些素材,包括在《苏州河》,在《浮城谜事》,在《春风沉醉的夜晚》,包括《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怎么会去做这样的取决,就是在做这个片子之前就决定拍一部片子,是用这些没有用过的旧素材,来重组一部新的片子吗?
娄烨:大概是这样,就是片头的这个2019年的,打开老电脑实际上是我刚才说是纪录片的部分,就说是真实发生的,我们试着来做这部影片,然后做着做着实际上是被中断了。因为疫情,然后慢慢的改变了这个计划,就是等于把这个计划停止下来,做一个我们怎么来面对这个困难的影片,就是这部影片。
7、主持人(翻译):那觉得蛮有趣的,就是在第六代这些导演里面呢,刚好就是贾老(贾樟柯)最近有用以前的素材,去拍了一个新的片子《风流一代》,那能不能说下,像你这样时代的导演之间,是不是有讨论(分享)自己拍片的一些构想计划?或者是说,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大家说有一额共同奋斗一个群体这样的概念?还是说就是大家各做各的
娄烨:就是,你确定我是第六代导演吗?(现场大笑),这不是我的事,这是评论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但是就是说,我想可能如果说,有这种,比如说用以前素材,可能还不止贾樟柯的电影,还有可能其他的电影,也在使用过去的素材,如果说有这样的雷同的话,可能是疫情期间实在是没事干了,(现场大笑)!
这是一个实际情况,我个人觉得就是,疫情改变了很多事情,包括电影,包括电影语言,包括摄影机的作用,实际上都改变了,这不光是关于过去的素材,它实际上关于现在的,拍摄电影的方式,我觉得都被颠覆了。比如说我们的摄影师曾剑,他要负责两台专业的摄影机,然后但是他同时要管20台手机,(现场大笑)。
在电影美学方面呢,讨论一下怎么在影片中去包容,或是包括了这些所有的,一些社群媒体的短视频的素材,就在整个这个电影的工作当中,实际上我们碰到了很多的麻烦,就是包括电影美学的麻烦。它完全不适合在大银幕上来呈现,比如说竖屏,比如说多层的分割画面,但是这是这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所以说,你必须找到一个呈现它的方式,所以我们就说:忘了电影美学吧,就是他是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来呈现这些细节。
所以我们在拍摄过程当中,我们想可能是在做一部「反电影」,大概是这样的感受。
8、观众提问:娄公子,你好,首先,非常感谢你拍的这部电影,就是很多的创伤和还有一些抽象,那些回忆就突然都涌上来,想问一下,就是一些手机的画面,那种卡顿,就是信号不好的那种情况,是设计的,还是就是当时拍摄的现场的信号的问题?
娄烨:那个视频的那个卡顿,实际上你看到的是是真实的连线,也就是说当时扮演妻子的那个齐溪,她是在她自己家里,在北京,我们是在南昌,是真实的跨程式的连线,这有很多技术问题要解决。但是很幸运,我们最后还是全解决了,也就是说,在我的监视器前面是两个城市的对话,非常长的真实的视频通讯,所以有一些卡顿是是信号问题,有一些卡顿是剪接点。
9、观众提问:那些多层分割的画面,就您刚刚有提到是视听语言的颠覆,就是那个彩虹段落。就是想问一下,你觉得就是这种手机短视频的方式,是对电影视听语言的颠覆,还是说他其实可以是一种未来可以延续下去的创作方式,未来的电影创作是不是可以通过手机屏幕的方式进行创作?
娄烨:我不知道短视频会怎么样,但是我刚才说的,就是说我们实际上,开始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们想(这部电影)可能电影就完蛋了,就是(素材)都是竖屏,然后乱七八糟的这些影像,但是最后完成这部影片的时候,大家还是比较欣慰的。你会发现电影的包容性是非常的大的,它能容纳很多的元素,甚至于一些杂乱的影像和短视频,所以电影还是一下死不了的。
10、观众提问:你之前的电影,利用流行音乐,就是有像黑豹乐队,这次用了《火红的萨日朗》,选择这些音乐作为配乐,是因为时代背景的关系,还是说它有一种超越时代的考量?
娄烨:因为那时候这几个音乐和歌曲都是大家都熟悉的。而且在疫情当中,实际上拍摄的时候我们也在听这几个,(现场大笑)。
11、观众提问:娄烨导演,您好,我是对整个制作过程有点好奇,因为你提到就是中间开始转变要拍疫情的这个想法。但是我在想,在影片制作之前,其实不知道这个制作过程需要多久,但是随着时局的变化,您对这个结局的想法会不会也在改变?以及您作为导演是如何面对这种变化的
娄烨:中间有很多的变化,而且变化非常大。关于结局,实际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因为在做电影的时候,还不是这个结局。所以,我们经常会碰到终剪了差不多,这个电影可以做完了,然后又发生了新的事情。我的直接感觉,和剪辑师和团队的感觉,我们完全跟不上现实的状况,天天在改变影片的内容和结局,这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的一种制作的体会。
12、观众提问:娄烨导演,你好,你的片子《An Unfinished Film》,强调很多次是「反电影」,你下午的时候也说到,拍完这个片子之后,你觉得电影(的形式)不重要了,同时电影可以用一种更包容的态度和形式去呈现。就是疫情之后,包括现在,世界上有很多其他问题会改变了我们对电影的很多看法。
作为一个就是电影爱好者和一个就是初步的从业者来说,能意识到这电影本身,还是电影作为一个行业来说,它有很多不同的权利的桎梏(审查制度)。
你会觉得,如果看到这么多手机的视频,或者现在人人都可以很容易的成为拍摄者的时候,你觉得电影,未来这种包容的方式是怎么去呈现,是不是用一种更民主,更私人的方式去呈现呢?
娄烨: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场有些压抑)大家还好吗?(现场大笑),就是能到电影院来看电影,我觉得已经是值得庆幸的吧。还是一个值得欣慰的事情,就是像我说了,实际上每一个摄影机,它本身就是一个权利,它本身就是政治。所以现在的状况是,每一个人手里都有摄影机,它会改变什么,我们实际上不知道,就是任何可能性都有。
主持人: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