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邻床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太太夸我,说从我妈住到这个病房,她没看到我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我笑了笑,其实我有苦难言。
我妈真菌感染,万幸真菌没进入血液而潴留在泌尿系。虽对症治疗好几天,但肾造瘘管、尿管中仍有不少脓性絮状物,导致引流管时不时堵塞。
昨天凌晨两点,我熬不住睡熟了,我妈自觉下腹胀痛,她不叫醒我,也不好意思麻烦护士,硬生生忍到五点,疼得浑身冒汗。我被她挣扎动静惊醒才发现是尿管堵住了。我忙呼叫来医生护士,几分钟就疏通解压了。
我自责睡太沉,可也生气明明她随手摁下呼叫器,自然有医护人员前来,可她就这么隐忍着。所以那天一接到镇医院医生的电话我就知道事态严重,因为我妈不到实在忍不下去她不会去看医生的。
我妈不配得感重,一辈子到哪儿总小心翼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她有什么不舒服、不开心的事,总是埋在心里。我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装作自己很强大的样子给她撑腰。
我妈虽捡回一条命,但后续抗感染也很关键,搞不好前功尽弃。每当我老公给我打电话时,她总是忧心忡忡,说是不是他让我回去?前天我接到公司领导电话,我妈听到了,觉得耽误了我工作,情绪很低落。稍晚像下了重大决心似的,说如果治不断根,就不治了。
我不怕花钱不怕辛苦就怕我妈说丧气话。她跟邻床老太太聊天,说自己就是一条烂命。我忍不住怼了她,我说你什么烂命?是你生病了给我打电话我没管?你知不知道这医院每天都有人因为住不起ICU而选择放弃治疗,而你,别说住九天,就是住九十天我也供得起,你还说自己烂命?
但这几天深感养老的沉重,且不说后续治疗我需完全放弃个人生活,我妈出院后怎么安置也是大问题。我肯定不放心把她放在老家,她基础病多,老家医疗条件不好,我爸情感粗糙淡漠,她隐忍懦弱,再遭遇什么危机就没这么幸运了。
按说她跟着我最舒心,但我一旦步入正轨生活,其实并没多少时间精力去陪她。这是我妈最大的问题,她不会安排自己的生活,不会寻开心。以前她来我家,如果碰我工作日,她能在沙发上坐一天。
我让她到小区、公园转转,她说不认识人,没意思。她在我家也有些不自在,因为我早出晚归,而我老公又不属于爱做表面功夫的人。虽然我一再让她别多想,可她就是没有归宿感。
跟着我姐,短时间可以,因为姐夫在武汉上班,家里就她和我外甥女,而且我姐会做饭,不像我自己都在食堂对付。我想好了,如果我妈愿跟我姐住,就把那套用来给他们养老的房子租金补贴给我姐。
可我妈又怕姐夫和外甥女有意见,说在他家养病不吉利。总之无论在我和我姐家,她都觉得寄人篱下。那还能怎样呢?把养老房收回容易,可问题是我妈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我和姐姐也不可能每天去看望她。请个护工吧,只能生活上照顾下,我妈还是会觉得日子难熬。
关键我爸固执,说什么也不肯来城里。以前总觉得他们身体还行,两个人又有伴,老家空气新鲜人也熟悉所以没勉强。可经此一事发现我爸靠不住,不能再让我妈冒险,只能强行把他们分开。
伤脑筋。我老公有个同学,在厦门开了家小吃店,挣了两套房,本来小日子不错,可在他爸查出晚期肺癌后,他不顾老婆反对,置经营多年的生意不顾,一个人回来照顾了他爸三年,直到把他爸送走。
那时我挺不理解的,因为在我看来,他明明可以把他爸接过去照顾。可现在轮到我才知道,哪有这么简单?可能他爸不愿客死他乡,可能他老婆不同意他爸过去。他过不去自己那关,只能牺牲自己。
我很矛盾,我当然希望我妈妈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可又不希望妈妈侵占我太多时间空间,我还想有自己的追求和爱好。以前总觉得自己有能力给父母养老,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天太累了,我也要吐槽一下。[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