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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利润最高暴涨743倍,手机暴跌22%,同一场芯片荒,两个世界


2026年第三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降到2.553亿台,同比少了近7000万台,跌幅22%,是有统计以来最大的单季同比下滑。同一年,江波龙上半年归母净利润最高预增743倍,三星单季净利润同比增长474%,SK海力士单季营业利润率站上80%。
下游整机在收缩,上游存储在大幅扩张利润。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条产业链上,方向相反,幅度悬殊。
把它简单归入周期波动,会错过真正重要的信息。周期波动中,上下游涨跌有先后,但方向大体一致。2026年的情况是,供给冲击没有在产业链上均匀传导,它在某个位置被截断,然后向两个相反的方向释放。

芯片荒没有制造缺货,它制造了一次晶圆产能的重新分配,利润沿着分配的方向重新定价。手机出货量下跌22%,存储利润增长数百倍,是同一张产能排产表上两个位置的读数。
存储芯片供应紧张这个表述,容易被理解为所有芯片都减产了。实际情况更具体:先进晶圆产能的流向被AI数据中心大规模截走,手机和PC被挤到了排产表的后面。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控制全球九成以上的DRAM产能。2026年,这三家不约而同地把原本用于手机和电脑内存的先进产能,大批量切换给了AI服务器用的HBM。
HBM对晶圆产能的占用强度远高于普通内存。同等容量下,HBM芯片面积是普通内存的2到3倍。在晶圆总量有限的前提下,每为AI生产1GB的HBM,大约要放弃3GB通用内存的产出。全球约七成的先进存储产能被AI数据中心吸收,消费电子只能去争剩下的三成。
这一分配有明确的合约基础,短期内不会逆转。IDC预测,2026年全球DRAM供应同比增长仅16%,NAND供应增长17%,而需求增速分别达到45%和38%,供需缺口持续扩大至2027年上半年。中信证券的判断更为具体:存储原厂扩产面临主客观双重约束,2026年有效产能释放受限,新产能实质释放需待2027年底至2028年,供给增速上修空间有限。SK海力士已与包括全球主要云厂商在内的14家核心客户签署长期供货协议,锁定量占2027、2028年总产能的50%以上。协创数据在业绩说明会上的表述是,全球头部存储厂商未来三年的产能已基本被锁定,供需缺口的格局在3到5年内难以改变。SK集团董事长崔泰源的判断则延伸到2030年。

手机面对的局面由此变得清楚:它要用的那部分存储,物理位置已经被搬走了,而且搬走之后没有搬回来的时间表。在存储原厂的客户排序里,手机排在HBM、服务器、PC之后。一个年出货量十几亿部的终端市场,在存储的定价函数里从主要需求退到了边际需求。
存储涨价对产业链上每一家的含义并不相同。决定方向的,是企业在成本曲线上所处的位置。
收钱的那一侧,利润以倍数级扩张。三星2026年一季度存储业务营收74.8万亿韩元,营业利润53.7万亿韩元,同比增长4782%;设备体验部门含手机业务营业利润3万亿韩元,同比下降38%。同一家公司内部,存储和手机两个板块的利润走向完全相反。SK海力士三季度营业利润83.3万亿韩元,同比增长632%,营业利润率80%,管理层称客户要求的HBM量超过公司可供量的两倍以上。江波龙的利润弹性来自另一个环节:它在行业低谷期进行了大规模逆周期备货,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存货高达179.6亿元,毛利率从2025年全年的19.40%升至一季度的55.53%。

付钱的那一侧,成本结构被重新书写。Counterpoint的数据显示,批发价格低于200美元的低端手机,2026年第一季度BOM总成本环比增长25%,存储成本占BOM的比重达到43%。群智咨询对千元机的测算更为极端:一台4GB+128GB的机型,存储成本占整机BOM的比重为64%,同比上升42个百分点,单台机型存储成本的增量足以吞噬终端厂商低端产品的全部利润。一台售价40美元的入门手机,存储成本从数美元涨到20美元以上,消费者不接受,厂商更无法消化。
千元机的财务基础由此被抽走。这个价位段的毛利率本来只有6%到10%,存储成本上涨两三百元,利润归零甚至转负。厂商的反应集中且一致:停掉产品线,缩减机型数量,把资源往更高价位段腾。2026年前九个月,中国市场手机上市新机型286款,同比下降28.1%。魅族取消了筹备近一年的22 Air上市计划,随后暂停国内手机新产品的自研硬件项目,创始人层面的解释是“内存价格的持续暴涨,让下一步新产品的正常商业化变成了不可为”。realme在2026年7月宣布暂停中国市场的产品更新。2023年1000元以下新机在国内市场的占比还有22%,到2026年一季度只剩2.7%。两千元以下一直是安卓品牌的基本盘,这块基本盘正在被成本变化直接削薄。
22%的下跌并非均匀分布。受伤最深的是依赖中低端走量的安卓品牌,高端市场的份额反而在扩张。Omdia的数据显示,200美元以下智能手机的全球出货占比从2025年的40.6%回落至2027年的25.6%,同期800美元以上高端份额从21.1%升至28.4%,全球智能手机平均售价从467美元升至624美元。400美元以下机型2026年出货量预计同比下降22%以上,400美元以上市场则预计增长5.7%。量的收缩集中在低端,值的扩张集中在高端,两个方向同时发生。

苹果的缓冲来自硬件毛利率和供应关系的提前锁定。TrendForce预计256GB版iPhone 18 Pro三季度存储成本比一年前高出近四倍,但苹果选择自行消化一部分涨幅,新机零售价涨幅控制在10%到20%。更值得留意的变化发生在采购模式上:苹果一改过去短期议价、多源比价的惯例,与铠侠签署了三到五年、不设价格上限的NAND长期供货协议,采购思维从“压价”转向“锁量”。当全球议价能力最强的消费电子买方都放弃价格博弈、优先确保供应确定性,存储卖方在定价结构中的位置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明。
手机市场从金字塔结构向两端更重的形态偏移。低端机型退出后,入门用户要么推迟换机,要么向更高价位迁移。平均换机周期在40个月左右,2026至2027年本身处于换机需求低谷,存储涨价把这个低谷拉得更深。厂商的规模效应随出货量收缩而减弱,分摊固定成本的能力下降,反过来限制了中低端产品线的恢复空间。偏移的方向由存储成本的分布决定,不由品牌的主观策略决定。
手机卖不动,存储为什么还在涨?因为存储的价格已经不再由手机决定。美光预计,2026年数据中心服务器消耗的DRAM和NAND位元量将首次超过全行业需求的一半。企业级SSD和HBM的客户是云厂商和AI芯片公司,订单规模大、合约期长、价格承受力高。在供给纪律没有松动、新增产能需要数年才能上线的条件下,原厂没有动力为了手机的中低端订单把产线切回去。

但消费端的承受力并非没有边界。部分64GB eMMC渠道现货价已经跌破原厂合约价,出现倒挂,低容量消费存储的终端需求开始拒绝继续接受涨价。存储市场正在从“所有产品一起涨”过渡到“AI存储继续紧、消费存储先掉队”的状态。这不意味着超级周期结束,它意味着涨价在产业链不同位置遇到了不同的需求弹性:云厂商的订单对价格不敏感,千元机对价格极度敏感。同一个供给冲击,落在两种需求曲线上,产生了方向相反的出货量反应。
这场芯片荒真正改变的东西,比一轮涨价周期更深。它重新排列了产业链上各个位置的稀缺性,并按新的稀缺程度重新定价。离AI算力越近的环节,越早拿到产能,也越早拿到定价权;离终端消费越近、产品结构越偏向低毛利的环节,越晚拿到货,也越难把成本转移出去。
对于观察者来说,判断框架需要随之调整。下一次看到存储涨价或手机出货下滑,值得先确认涨的是哪一类存储、跌的是哪一个价格带的手机。HBM和企业级SSD的紧张与千元机的消失,处在同一条产能分配链条的两端,但落在不同企业报表上的方向可以完全相反。稀缺从来不平均地分配成本,它把账单递给离新的供给秩序最远的那个人。#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徐邵文 北京工商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