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奋进"十五五"系列首场新闻发布会，主题为"培育壮大新动能"。"新动能"三个字，分量不轻。

过去几十年，说起中国经济怎么涨上来的，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盖楼、修路、建厂。这套逻辑没有错，只是不够用了。

楼市进入调整期，传统制造要转型，增长需要一台新的发动机。这台发动机，叫数字经济。它不是一句口号。

2023年《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出台，随后组建国家数据局，政府工作报告也连年为数字经济加码。到今年3月，政府工作报告回顾一年来的成绩时写道：数据要素潜力加快释放，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提高到10.5%以上。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生产要素表里。土地、资本、劳动力之外，数据也上了桌。

确权、交易、质押融资一环扣一环，数据开始像矿产一样被定价、买卖和配置。账面上看得很清楚。

据中国信通院测算，2021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达45.5万亿元，占GDP比重39.8%；同年全球47个国家数字经济增加值为38.1万亿美元，占GDP比重45%。它能跑赢大盘，靠的是"对得准"。

很多行业的损耗不是因为不会干，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干：产什么、存多少、钱投给谁，往往全凭估。数据接进来以后，"估"变成了"算"，藏在流程里的利润就被挖了出来。

产业数字化因此挑起大梁，2021年规模37.2万亿元，占数字经济的八成以上。这张牌也关系到安全。

数字领域早已是大国竞争的焦点，美国对中兴、华为等企业的制裁，已经从芯片延伸到基础软件。集成电路、高端传感器、操作系统、数据库这些"地基"，越早做到自主可控，底气越足。

差距同样要正视。2021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7.1万亿美元，位居全球第二，美国为15.3万亿美元；德国、英国、美国的数字经济占GDP比重都超过65%。

底层技术积累、产业渗透深度、数据开放制度、高层次人才的培养与引进，都还有功课要做。好在"跟跑加快、并跑增多、领跑涌现"的局面已经出现。

楼市和工厂不会退场，但它们正在被数据重新改写。这张底牌怎么打，得把数字经济拆开来看。

到了2026年，这张底牌越打越实。中国信通院报告显示，2024年，我国数字经济规模稳步提升至59.2万亿元，占GDP比重达到43.8％。

数据也有了"身份证"：9月11日，国家数据产权登记服务系统上线试运行；10月20日，国家数据集团成立。11月3日，国家数据局表示，"十五五"时期将印发实施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据基础设施三个行动计划。

数字经济常被看作经济全球化的一种新形态，也是全球多边治理和大国互动中的重要议题。

这个概念有两面：一面是电信、软件服务、互联网技术推动信息产业不断增值，也就是数字产业化；另一面，这些技术又给农业、工业和服务业带来了大量新模式。

一种通行的解释是：数字经济是人类通过对大数据的识别、选择、过滤、存储和使用，引导和实现资源快速优化配置、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经济形态。关键词是大数据，经过筛选过滤后存起来，留待二次使用。

另一种解释着眼于基础设施。依托不断升级的互联网和未来的物联网，借助智能手机等信息工具和云计算等技术，人类处理数据的数量、质量和速度都在提高，腾讯、阿里巴巴、华为等企业也都在提升计算能力。

经济形态由此从工业经济走向信息经济，再走向知识经济和智慧经济。最大的好处是大幅降低全社会的交易成本，提高资源配置效率。

数字经济也被称为智能经济，是工业4.0或后工业经济时代的重要特征。借着这个历史机遇，中国在许多领域实现了快速发展。

服务业的变化最直观。过去下馆子，服务员站在桌边把菜名和价格写在单子上，结账时照单算钱。

后来不少连锁店发一张A4或A3大小的纸质菜单，顾客用铅笔勾选，用完就扔。这两种都属于传统形态。

到了数字经济时代，桌角贴上二维码，顾客扫码点菜、提交，后厨马上知道要做什么，结账按桌号算。也有餐厅在桌上放平板电脑，或者由服务员拿着iPad点单。

对食客来说区别不大，根本的不同在于点餐行为被完整记录下来，数据进了系统。一家店的数据有限，十家、百家、上万家累积起来就很可观了，大众点评、美团这样的平台更是汇集了海量用户数据。

有了这些数据，店家能掌握每张桌子每天的翻桌率、每桌一般坐几个人、门口和靠窗的座位哪个更受欢迎、不同位置的客人各坐多久。门口排着长队，靠窗的客人却看着风景边吃边聊，一坐几个小时，翻桌率自然就低了。

魔鬼藏在细节里，按数据改进细节，对经营的影响很大。餐饮只是一个缩影，数字产业化正在给各行各业带来新模式，从整体上推动产业数字化。

谈数字经济，先得有数据。互联网、物联网、每天用的各种APP，都在不断产生数据。难点在于整合。

数据如果分散在一部部手机、一台台电脑、一块块硬盘里，就成了"信息孤岛"，产生不了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

张文宏医生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幕式上分享时提到，新冠疫情期间，人工智能在城市管理运转层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疫情预测和早期预警阶段并没有发挥作用，医疗领域的人工智能还处在早期阶段。

他分析，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信息孤岛：新冠肺炎的CT片和普通肺炎等差别很明显，可几乎所有CT室拍完的片子都没有上系统、没有做比对，智能分析也就无从谈起。这就像服务员把点菜单撕下来一夹了事，信息根本没进数据库。

只有打破信息孤岛、把数据整合起来加以利用，才能提高整个社会的运转效率。在降低交易成本上，区块链是最核心的一环，它能让交易变得可信。

比如买一套100万元的房子，买卖双方直接交易难免互不放心，于是找一家大中介签三方协议，双方通常各交1%到2%的手续费。按各交1%算，合计2万元，这就是交易成本。

将来，包括数字货币在内的区块链应用有望大幅压低这类成本。用一句话概括数字经济，就是数据驱动发展。

数据让企业读懂消费者，做出更对路的产品，最终提高人们的生活质量。从诺基亚直板机到苹果手机，再到华为、小米，手机能玩游戏，大屏幕看着也舒服。

想买又钱不够，人们就会努力工作。供给端有了好产品，需求端就有了购买的动力。

一个人或许感受不深，但中国有十几亿人口，每个人为美好生活多努力一点，对社会运转的推动就非常大。数字经济还有三条绕不开的定律。

梅特卡夫法则认为，网络的价值等于节点数的平方。联网的电脑、手机乃至物联网节点越多，网络价值涨得越快，所以互联网企业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获取用户。

当年QQ用户太多，马化腾甚至没钱租服务器，那时又不知道怎么挣钱，只好四处筹款租新服务器，不然用户就用不了QQ。腾讯后来的发展说明，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个节点，这个公式在一定程度上是适用的。

摩尔定律通常表述为：芯片处理能力每18个月翻一番，价格减半。海量数据要求算力跟得上，成本也要降下来。

不过也有人指出，芯片制程从14纳米、7纳米一路推进到5纳米，终究会碰到物理极限，除非材料学、物理学有新的突破。达维多定律说，进入市场的第一代产品能自动拿到50%的市场份额，所以企业必须第一个淘汰自己的产品。

它体现的是网络经济中的马太效应。蒸汽时代，以英国为代表的欧洲是最大受益者；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美国是主导者，也是最大受益者；到了信息时代的后半程，中国也抓住了这波趋势。

未来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新能源等领域，谁先把产业基础、产业链和产业生态建起来，谁就能拿到最大的红利，后来者追赶的难度会非常大。各国争夺的资源，正从石油、煤炭转向数字领域，正如马云所说，数据是未来的石油。

有报告显示，全球数字经济的增速是全球GDP增速的2.5倍。2016年，美国数字经济占GDP比重达59.2%，英国为54.5%，日本为45.9%，中国为30.1%。

国内的发展还不够均衡。发达城市和长三角等区域的数字经济占比，很可能不比美国低，但一些县城和乡村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据腾讯研究院2019年发布的《数字中国指数报告》，2018年全国数字经济体量为29.91万亿元，比上年增长12.02%，占GDP比重33.22%。这一比重还在快速上升，大国之间的经济竞争自然会向这里集中。

按当时的规模测算，全球数字经济分成了"三个世界"。美国和中国在第一梯队，分别为11.5万亿美元和4.02万亿美元；日本、德国突破2万亿美元，英国、法国、韩国在1万亿美元以上，属于第二梯队；其余国家都不到0.5万亿美元。

数字经济一旦成为国家财富的主要来源，非数字因素的分量就会下降。构建网络是数字经济的基础，中美谁在这一领域占据主导，谁对全球发展的影响力就更大。

细看下来，中美各有所长。中国的5G发展指数得分较高，而数据协同、时延和数据利用都离不开通信，这正是中国领先的领域。

芯片等计算硬件方面，中国还有差距，需要加快补上：按照摩尔定律，算力跟不上，大数据分析就很难领先。美国的优势在计算机、芯片、半导体和材料学等底层领域，积累深厚，中国正在大步追赶。

中国最大的优势在应用端，移动支付和零售电商可以说全球领先。美国有亚马逊，也有移动支付，但比用户黏性、用户数量、使用频次和数据规模，中国都走在前面。

中国市场够大、人口够多，大家也乐于尝试新技术。有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移动支付总规模超过7900亿美元，是美国的11倍多，已经成了现象级的事。

早在2016年前后，数字经济就是热门话题，不少企业把"人工智能""数字经济"写上了办公室的墙。这些也许还只是口号，具体怎么用仍在探索，但说明很多人愿意迎接新的经济形态，为自己创造机会。

这股潮流已经起来了，中国正在快速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