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老家喝喜酒,席间听隔壁桌几位婶子唠嗑,话题绕来绕去绕到了“谁家孩子有出息”上。张婶撇嘴说,老李家儿子在深圳开公司,一年回来两趟,每趟跟领导视察似的,待两天就走,老李两口子守着三层小楼,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王婶立马接话,说可不是嘛,你看老赵家那俩闺女,一个在镇上卖衣服,一个在村里带孩子,天天往娘家跑,老赵家院子从早到晚没断过人,灶台上的火就没熄过。一桌子人连连点头,那表情,既像羡慕又像庆幸,说不清道不明。
这事儿琢磨起来挺有意思。我观察了好几年,发现还真不是个别现象。就说我们村东头的刘叔吧,儿子北大毕业去了上海,年薪多少不知道,反正刘叔抽的烟从红塔山换成了中华,可你啥时候见他家院门大敞过?一年到头冷冷清清,老两口吃饭就俩菜,一个咸菜一个剩菜。再看村西头的孙叔,儿子初中毕业在镇上修电动车,儿媳妇在超市收银,小两口隔三差五带着孩子回来蹭饭,孙叔家院子里晾的衣服跟万国旗似的,厨房油烟味儿能飘半条街,孩子哭大人叫,热闹得跟赶集一样。你要问谁家老人更幸福,这事儿还真不能拍脑门下结论。
说到底,这是两本不同的账。有本事的子女,算的是“距离账”——他们能飞去更远的地方扎根,自然离父母就远了。2018年那会儿有个调查说,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平均一年回家不到三次,每次待不够五天。他们给父母打钱倒是爽快,逢年过节红包转账一个不落,可钱这东西,能买来按摩椅,买不来帮你捶背的那双手;能请得起保姆,请不来闺女坐在床边唠半小时知心话。父母手里攥着存款,心里空着半拉,日子过得体面是体面,可一到晚上,电视开着没人看,就图个响动。
本事平平的子女呢,算的是“捆绑账”。他们走不远,或者说压根没想走远,在父母跟前讨生活,好处是随叫随到。今天妈不舒服,骑电动车五分钟就到;明天爸要修房顶,儿子扛着梯子就来了。这种日子鸡零狗碎,摩擦不断——儿媳妇嫌婆婆管得宽,婆婆嫌儿媳妇不会过日子,吵完了第二天又凑一桌吃饭,谁也离不开谁。老人被需要着,忙得脚不沾地,累是真累,可心里踏实,觉得自己还有用,还没被日子甩下。俗话讲“远亲不如近邻”,搁这儿得改改,叫“远孝不如近忙”。
但咱得把话说透亮,热闹不等于舒坦。我见过孙叔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强撑着给孙子做饭,也见过他因为儿子要钱买新车气得摔杯子。反过来,刘叔老两口去年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在云南住了半个月,朋友圈发了一堆照片,笑得满脸褶子。你看,各有各的甜,也各有各的苦,谁也别瞧不上谁。
我有个远房表姑,情况特殊,儿子在省城当医生,闺女嫁到邻村。前年表姑摔了腿,闺女天天来送饭,儿子远程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大夫,还掏钱请了护工。表姑躺床上那俩月,家里人来人往没断过,儿子周末高铁来回跑了两趟。她后来跟我说,这就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也别攀比谁。这话在理,晚年过得好不好,关键不在子女是飞得高还是蹲得低,而在两代人心里那杆秤能不能端平。
说到这儿想起个乐子事。我们小区有位陈大爷,俩儿子都在外地,他天天拎着鸟笼子找人下棋,逢人就说“孩子忙,甭惦记”。结果去年小儿子调回本市工作,隔三差五带着孙子来蹭饭,陈大爷反倒烦了,偷偷跟我抱怨:“以前清净是清净,现在可好,冰箱里的酱牛肉三天就造完了,我这退休金不够贴补的。”你瞅瞅,人就是这样,热闹了嫌闹,冷清了嫌寂,永远觉得隔壁锅里的饭香。
所以你看,晚年这盘棋没有标准下法。有本事的子女给的是底气,是“爸妈你们随便花”的豪气;没本事的子女给的是烟火气,是“妈我今天回来吃”的热乎劲儿。最好的光景,无非是钱够花、有人念、想聚就聚、想静就静——可这话说着轻巧,做起来难。你让刘叔选,他兴许羡慕孙叔家天天有人喊爷爷;你让孙叔选,他保不齐眼红刘叔能抬脚就去三亚过冬。
那咱就唠到这儿,我也想问问在座的各位:等您七老八十了,是愿意守着电话等那句“妈我过年回去”,还是天天被儿孙吵得脑仁疼却笑得合不拢嘴?这题啊,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您的胃口。日子是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趾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