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察行,往古知今。
甘露年间,王涯丞相官居一品,权压百僚,僮仆千数,日食万钱。
其府第厨房与一僧寺相邻。
每日厨中涤锅净碗之水,倾向沟中,其水从僧寺中流出。
一日,寺中老僧偶见沟中流水中有白物,大如雪片,小如玉屑。
近前观看,乃上白米饭,王丞相厨下锅里碗里洗刷下来的。
长老合掌:"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随唤火工道人,将笨篱竿起沟内残饭,向清水河中涤去污泥,摊于筛内,日色晒干,用磁缸收贮,且看几时满得一缸。
三四个月,其缸已满。
两年内,共积得六大缸有余。
王丞相只道千年富贵,万代奢华。
谁知乐极生悲,一朝触犯朝廷,阖门待勘,未知生死。
其时宾客散尽,憧仆逃亡,仓廪尽为仇家所夺。
王丞相至亲二十三口,米尽粮绝,啼哭之声,闻于邻寺。
长老将缸内所积浸软,蒸而馈之。
王丞相吃罢,甚以为美。
问:出家之人,何以有此精食?
老僧:此乃府上涤釜洗碗之余,流出沟中,贫僧将清水淘尽,日色晒干,留为荒年贫丐食。谁知乃济了尊府之急!
王丞相听罢,长叹:"我平昔暴殄天物如此,安得不败,今日之祸,必然不免。"
其夜遂服毒而死。
正是: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又履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