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2、3、4......多个朋友挺倒霉的,经常会遇到(或者吸引)江湖大师,浪费了钱财和时间以外,没学到正经武艺还搞得进退失据,卷入各种纷争,以至于多年后提起各自所入的坑、仍然感到愤恨不已。
先聊聊“师徒制”和“教练制”,它们本身并无优劣之分,都是在不同的经济环境下演化出来的教学体制,被当时的物质基础从底层决定表现形式。
适合低流动、物资匮乏、人均寿命偏低的经济环境,完美契合工业时代之前的人类社会。
低流动社会,讲究“父母在、不远游”,一个人很少离家百里以外,在熟人环境里面做师傅的也希望有个好名声,不自觉地被乡规约束,主动将对德行的要求抬高到技艺以上,师徒之间极少产生“首先背叛”的冲动。
物资匮乏,技艺=饭碗,武艺粗疏相当于自己砸碎谋生手段,因此舍得下苦功坚持流血流汗。师门往往更接近互相救济的民间组织,口碑一旦做差就会被流放至团体以外,而原子化的个人抗风险能力极低,疾病天灾都能够轻易带走一代天骄。
人均寿命低,基本上没有多次试错的机会,师傅徒弟遇到机缘则会被命运深深绑定,时间限定了人们选择的空间。
有位长辈在世时曾经讲过,师徒制不适合工业化以后的社会,如果师傅缺乏极高的道德感,会导致对徒弟盘剥过甚,愚化学生,神话自己。
例如功效偏低的站桩,这种练法对部分人也许有特定的用处,不能全盘否定,但对于徒弟在经济上是极不划算的,对于师傅而言则可以合理的拉长学徒期限,能够让徒弟多替师傅家庭干活(农业社会里,学徒期间没有收入报酬),所以在旧社会又称被戏称为“拴马桩”。这位长辈在父母安排下重金拜师,基本上没有站过桩,也很少被灌输那些民间打油诗似的“功法口诀”,师傅放下架子天天给他单独教学,甚至经常关门亲自点拨。在私人化的精心栽培下,这位长辈练习3年即有小成,但他的师兄们却必须熬5到8年才能出师,多年以后发现技术反而没有小师弟掌握得周全精熟,这也是他们师兄弟成年后反目的主要原因。
如何分辨混迹于现代社会的江湖大师?以下几点值得参考。
1)狗皮膏药+大力丸,自己搜一下“江湖腥活”,但凡看到对方跟“卖艺杂耍”之类的江湖玩意不清不楚的,就要赶紧避雷,比如说......联想法,举个现实中不存在的例子(免得爱好者们@各种奇怪的人给我拉仇恨),正常情况下的硬度,枕头<脑袋<地板,但如果用某种腥活让观众看到用枕头打破了地板,那就会不自觉的联想“枕头也能打碎脑袋”这种人间奇迹,实际上三者的物理性质并未发生根本变化,也经不起实战检验。这几年十八线演员冒充武学大师广收门徒的事情,相信大家并不少见。
2)编造神话谱系,一种是攀附名人,天花乱坠但其实他甚至没有见过该领域内的成就者,但不妨碍成天挂在嘴上装作很熟的样子。另一种是伪造传承,全靠脑补,这点还不如姑苏慕容复,毕竟金庸还是给此人祖上设定为帝王将相等着他复辟大燕呢
。很多时候对某个领域一知半解的人,更容易产生莫名的优越感,进而感觉自己永远是对的,别人永远是错的。看似”传承有序“,实则为批量复制证书大开方便之门。
3)过度执著名利,这种隐藏的比较深,原创不足,平时道貌岸然,很喜欢用四字成语掩盖语言的匮乏,经常有堆砌儒释道词汇“三教合一”的叙事风格,但遇到该领域比自己强的对手就嫉妒得道心破碎,气喘吁吁逐字逐句抠字眼试图证明自己的"局部正确性" (给对方强行设定一个观点,然后自己下场驳倒之),几百字凑不齐一篇三观正常的文章,对此好奇的读者可以参考一下1966-1976年的街头墙角雄文,都是非常近似的文风,证实了人类社会的螺旋式上升轨迹。这类人平时很会拗人设装作淡泊名利,隐藏在后面企图在大家毫无防备时憋个大的,跟他相处要慎之又慎,切忌交浅言深。
4)强行拓展弱关联,从小到大、无限扩展关联度很低的相似元素,牵强附会。比较典型的例子是某技术从齐宣王上溯至姜太公,某兵器从曹锟卫队延伸到唐代又扩展到汉朝......也有受杂耍高人指点,先小声自称大体系里面的某个最强分支,看着没人公开揭底,就大着胆子冒充本宗、甚至自己从未加入的协会组织,这种一代宗师范的人往往同时也带有强烈的投机心理,原本的逻辑缺陷会导致入戏太深,急病又缺猛药,不值得挽救,对"有毒的友谊"保持距离即可——别被蹭热度也别被代表。
多讲一句,如果你花钱购买了付费知识,就不要在人格上自行矮化。谚语有”一龟传三代,人走龟还在“,但现实中谁也不会要求孙辈将自己养的宠物龟抬进祠堂,是吧?
教练制
至于教练制,自带“三宗罪”——
良莠不齐,诱导充值,谱系混乱。
我不认为教练制是一个更好的系统,只能说是在工业化以后,这是原子化的个人能够保持更多自主权的方案,在经济上如果遇到极端情况也能够及时止损,避免被误导后一条道走到黑。
师徒制的负面在教练制一样会有表现,居心叵测的人在哪个时代都想神话自己,滥发段位、批发证书甚至更为普遍(其本质为传销+印刷体系),比如说......这里又得举个不存在的例子了......利用信息差在苍蝇馆子里找只"双马尾",速成包装为"米其林厨房冠军",再编个跌宕起伏的故事,然后随机碰瓷一些先行者以激其回应来达到"等量齐观"的宣传效果。这种手法其实很容易判断,一旦真相被掷入到某个圈子,叫得最响的往往就是被砸中的。
只是因为“教练/学员”的松散关系很难绑定强烈的人身依附,它的缺点限制了伤害能力,好比是小奶狗,怒气冲冲想咬人也未必能造成惨烈后果,因此矛盾就变为——
吃瓜群众日益增长的知识范围 vs
新兴大湿理屈词穷的扯谎能力
什么样的名师值得追随?
我在少年时对于师徒制已经祛魅,讲了这么多的雷点,我们必须要承认在现代社会,还是有一些德艺双馨的长者值得追随,但找到他们的难度堪比沙里淘金,这样的老师至少得有1个如下特点:
财务独立,经济不依赖武术导致他们更爱惜羽毛和名声。当然某些人会嫉妒得给他们贴上"假清高"标签,请记住,爱好是最大的动力,一个人做着不求名利的事情还这么投入的,那肯定是真爱,长年累月往往会到达顶峰水平。这些名师坚持技术的纯粹,比如我曾经遇到过的几位高手,他们对于财务原因的教学毫无兴趣,平时也是尽量隐藏自己的实力 (以免于口舌之争),练武对他们而言,只是通过改变身体提升精神力量的有效方法之一,而他们也愿意在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继续坚持。
知行合一,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财务自由、满足“财侣法地”4项必备要求,在现实中武艺和经济挂钩的场景更为常见,这时候要注意老师是否做到了他对别人的要求,言行一致,不虚妄,不会为了宣扬某个观念而曲解事实。这类人大多数具备“成长型思维”,他们深知自身的不完备性,不回避问题,不回避沟通,愿意聆听,愿意改进错误,愿意不断进步。在商业社会中坚持高尚人品非常难,通常他们的技术水平经过岁月磨砺后也会登峰造极。
亦师亦友,能够处平等的关系,不会沉迷于各种仪轨带来的优越感。温和而平等的看待他人,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是装不来的。如果双方关系中极度在意上下之分,充斥着对于学生人格的践踏,你感到不舒适的时候要重视自己的直觉并及时远离。特别要考虑在解决冲突的时候,他是聚焦于解决问题,还是仅仅在发泄情绪和攻击对方?真正聪敏的人,坦然接纳自己的局限,在尊重不同观点的同时,也让自己得到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