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梦漫弥
编辑|梦漫弥
130比17，联大又一次站在了古巴这边。当地时间10月28日，第81届联合国大会投票通过决议，要求美国终止对古巴长达六十多年的封锁。
这是第34次了，结果没有悬念。但数字本身藏着变化——去年165票赞成，今年只剩130票；去年7票反对，今年飙到17票；弃权票也从12翻到了25。德国、韩国这些往年稳稳投赞成的国家，这次居然缩了。
华尔兹投完票之后发了条帖子，语气得意："将近三倍的国家投了反对、弃权或者压根没来。"不过说实话，投票结果已经不算当天最炸的新闻了。前一天会场里发生的那幕，才真叫人目瞪口呆。
联大议事厅这个地方，平时气氛你懂的——西装笔挺，发言限时，鼓掌都要看主席眼色。10月27日这天，全乱套了。讨论的还是那个老题目：美国该不该终止对古巴的封锁。年年讨论年年通过，听着像走流程。谁也没想到，这回差一步就打起来了。
得说说挑事儿的这位——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迈克尔·华尔兹。此人之前干的是国家安全顾问，今年调去联合国，上任几个月就攒下一个口碑：说话不留余地，开口自带火药味。
27日轮到他上台发言。他一张嘴就玩起了文字游戏，说什么叫封锁？"军舰围着一个岛"才叫封锁，美国对古巴这个不算。话没说完，手里就亮出一张照片——卡斯特罗戴着两块劳力士手表。意思再明白不过：古巴领导人自己过得滋润，老百姓穷跟我们没关系。
这张劳力士照片在联大会场上举起来的时候，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摇头了。两块表，按市价大概值四万美元，折合古巴普通人五十五年的工资。华尔兹拿这个做文章，杀伤力确实不小。但问题是，你不能拿六十年前一个已经去世的领导人的照片，来证明今天一千万古巴人的断电断药是他们"自找的"。
华尔兹还没刹车。他接着把古巴民生困难全甩给古巴自己的"治理问题"，跟美国制裁撇得一干二净。这话一出来，台下坐不住了。先是敲桌子，咚咚咚，声音在议事厅里闷响。然后有人站起来隔空喊话。整个会场眼看着温度往上蹿。
接下来的一幕在联合国历史上相当罕见。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没等到自己的发言回合，直接起身，大步走向讲台。他用的是联合国议事规则第71条——程序问题，任何代表随时可以提，主席必须当场回应。走到华尔兹跟前，罗德里格斯手指对方脸，声音大到整个大厅都听得清："你是个骗子！"
华尔兹也不是好惹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不到两米，隔着讲台互相指鼻子吼。华尔兹嗓门提到最高："退后！这里是美国！你不要像恐吓你们那些政治犯那样来恐吓我。"罗德里格斯一步没退，继续对喊。议事厅彻底乱了，联大主席拉赫曼被迫叫了暂停。一个讲了三十四年"请美国终止封锁"的议程，头一回搞到连会都开不下去。
讲台上这边吵着，会场里另一个角落又出事了。华尔兹团队的发言人弗雷勒正举着手机拍现场乱局，古巴代表团一等秘书理查德·图尔·德拉·康塞普西翁冲过来，一把拍向他的手机。
视频后来传遍了全网——画面里这位古巴外交官用手掌挡开镜头，嘴里喊着"你侵犯了我的私人空间"。弗雷勒没松手，两人随后有了推搡动作。华尔兹当晚就把视频发到了社交媒体上，配了一句话："当我的工作人员注意到情况的时候，那位'外交官'又试图恐吓他。"引号加在了"外交官"三个字上，言下之意不用多解释。
美方下手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当天夜里，华尔兹就出现在福克斯新闻的演播室里，宣布一件事：国务卿鲁比奥已经签了驱逐令。"
他走人了，24小时之内，必须登上飞往哈瓦那的航班。"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一份文件，一张单程机票。鲁比奥在文件里写的理由是"对美国代表团官员实施肢体攻击"。第二天，国务院发言人对着记者确认：已经通知古巴驻联合国代表团了，人也确实走了。从发生推搡到被踢出美国，总共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古巴这边不干了。代表团连夜给联合国秘书长写了一封信，信里的故事版本完全反过来：是美国外交官拿着手机故意怼到古巴人脸前拍摄，还传上社交媒体搞"名誉攻击"。古巴方面的逻辑很直白——你先把摄像头杵到人家面前挑衅，人家把手机拨开，这就叫"肢体攻击"了？
罗德里格斯也没闲着，社交媒体上一连发了好几条。"美国政府在联大公然、持续撒谎"，这是他用的原话。还专门怼了华尔兹一句："他态度傲慢，忘了自己在联合国，不是在美国的国安会。"古巴外交部的官方回应更短更硬："古巴不是威胁，封锁才是。"代表团里另一位外交官拉米雷斯·阿尔瓦雷斯说了句更不客气的话，说华尔兹当天的表现"是对外交官这个身份的耻辱"。
吵了三十四年的老话题，为什么今年突然吵出了肢体接触？
这得往回倒九个月。
今年1月发生了一件大事：美军直接把委内瑞拉前领导人马杜洛从加拉加斯带到了美国。这一下子把整个拉美的棋盘掀了。马杜洛是古巴最铁的盟友，委内瑞拉连续给古巴供了二十五年的油。人被抓走之后，油管子跟着断了。美方紧接着又发了行政命令：谁敢卖燃料给古巴，就等着被加关税。这话讲完，全世界的石油贸易商都缩回了手。
结果什么样？从1月到10月，十个月，整整十个月，就来了一艘船。一艘俄罗斯油轮，卸了大约10万吨原油。烧了没多久就见底了。6月11日，美方再补一刀——制裁古巴国家石油公司，切断它跟所有美国关联企业的金融往来。这家公司控制着古巴全部的原油开采、炼油和分销。制裁它，等于掐住了古巴能源的咽喉。
油断了，电也就没了。古巴那些发电厂本来就老得不行了，全靠燃料硬撑，一旦断供，电网当场崩盘。2026年到现在，全国性大停电已经来了至少七次。七次。
7月份最夸张，十天之内停了三回，一周里两次全国电网直接瘫掉。哈瓦那有些街区一停就是三十多个小时，公交全停了，医院排不了手术，水龙头拧开没水，药房的架子空了一大半。能源部长莱维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句话，读着挺让人难受的："封锁折磨着我们。日子本来就难，现在更难了。"
古巴人的苦到底苦到什么程度？学校9月份开学，教育部长特鲁希略出来确认了日期之后，自己先承认了一句"这是一项挑战"。轮流停电、食品短缺、燃料见底——在这种条件下让孩子去上学，光是保证教室里有电灯就够费劲的了。古巴政府自己也清楚，光靠硬扛是扛不过去的。
7月底，古巴宣布了一项前所未有的改革：向私营部门开放石油、天然气和制药行业的经营权。这在古巴的经济体制里是破天荒头一遭，等于承认光靠国家自己搞能源已经扛不住了。
外部援助也没断。中国今年又向古巴捐赠了五千套光伏发电设备，古巴方面对此表示感谢，称这补充了古巴调整能源结构的努力。联合国方面也在想办法往古巴运人道物资，但古巴政府说，美方的封锁连联合国援助物资的分发都卡住了——一百七十个集装箱的人道主义物资堆在那里发不出去。这个细节放在华尔兹那句"美国没有封锁古巴"旁边看，挺讽刺的。
搞清楚这些再回头看联大那天的冲突，就明白罗德里格斯为什么会冲上讲台了。不是脾气差，是忍了九个月。你家里停了七次电，医院做不了手术，孩子上学都悬，对面那个人站在台上举着六十年前的劳力士照片，笑嘻嘻告诉全世界："我们没封锁你们，是你们自己不行。"换谁受得了？
让古巴人更窝火的还不光是话的内容，而是华尔兹讲这些话的腔调。掏照片，摆数据，贴标签，最后来一句总结——你们穷是活该。这套路对在座的不少发展中国家代表来说太熟悉了，见多了，但当面看着还是让人不舒服。
在这个火药味十足的会场里，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也站出来说了话。他说得很直接：美国对古巴的封锁和单边制裁搞了六十多年，非但没有停，反而还在加码。联大讨论了34次，通过了34次决议，一次都没落实。傅聪呼吁国际社会合力推动有关国家回归正途，立即停止对古巴的各类制裁措施。话不长，但立场摆得很清楚。
说白了，联大每年这一投就是亮态度：全世界到底有多少国家认为美国的封锁不对。过去三十年，答案始终是"绝大多数"。但今年裂缝出来了。赞成票165变130，反对票7变17，弃权12变25，还有21个国家投票那天干脆没出现。
这些票是怎么丢的？不是古巴突然变得不值得同情了，是美方在投票前几周下了大功夫。华尔兹自己都不掩饰，投完票就说"韩国、德国这些大经济体都改了立场，我很满意"。古巴方面投票前就放了话，说美方在"胁迫各国改票"。
不过话说回来，130票还是130票。193个会员国里头，明确站美国那边投反对的，仍然只有17个。这事儿就好比开家长会，全班五十个家长里有四十五个觉得老师罚得不对，今年少了几个举手的，但还是压倒性的。联大决议管不管用是另一回事，但这个态度本身，年年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这里头有一个细节越想越有味道。华尔兹喊的那句"退后！这里是美国"。联合国总部确实在纽约曼哈顿，没错。但大楼所在的那块地，法律上享有治外法权，不归美国国内法管。华尔兹是嘴快了没想清楚，还是故意这么说的？也许都有。但这句话传出去之后，不少国家的外交官私下议论：合着联合国就是你家客厅，客人进来坐坐可以，但规矩得你定？
驱逐那事儿也是这种心态的延伸。驻联合国的外交人员有一套专门的保护和豁免机制，轻易不会走到驱逐这一步。但美方这次从签文件到赶人上飞机，不到一天。速度之快、姿态之硬，摆明了不光冲着古巴来的。这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在联合国敢跟美国当面硬碰，就是这个下场。
古巴当然也不傻。罗德里格斯没打算吃这个哑巴亏，社交媒体发声、外交照会投诉、致函联合国秘书长，三条线同时铺开。信写进了联合国的正式记录，这意味着以后翻档案的时候，这件事是存底的。古巴打的算盘很清楚：不跟你争"谁先推了谁"这种罗生门，而是把战场拉到"谁在破坏多边秩序"这条线上来。
时间线也值得琢磨。就在联大开会前没多久，美方起诉了古巴前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理由是1996年的一桩击落飞机旧案。三十年前的事，选在这个节骨眼翻出来，意图已经不需要猜了。与此同时还放了句话——美国军舰"从中东回来的路上可以顺便去古巴看看"。
国务卿鲁比奥也公开说了，美方"正密切关注古巴局势"，致力于"改变古巴的体制"。经济上断油断钱，法律上翻旧账追诉，军事上明示暗示，外交上直接在联合国吼叫——这不是单一事件，是一整套连贯打法。
8月份，美方又追加了一轮制裁，把六名古巴公民和五家古巴实体列入了制裁名单。与此同时，华尔兹还专门在联合国总部搞了一场活动，请来古巴的前政治犯现身说法。这些动作串起来看，美方的策略路线很清楚：从经济、法律、军事、外交、舆论五条线同时收紧，试图让古巴在最大压力下松口或者松动。
退远一步看，这场联大冲突闹到现在，真正戳中的问题其实挺尴尬的。联合国最大的会场里，一百三十个国家连续三十四年举手说"请你停下"，但另一方可以当没听见，明年继续来，后年继续来，规矩照破，票照投，决议照样不执行。那这个投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仅仅是留个记录？
但笑归笑，这事儿没那么轻松。讲台上的吵架会停，被赶走的人会回家，投票数字会写进年鉴。可哈瓦那的灯什么时候能不灭？街头排队等油的人什么时候能回家做顿热饭？这些事，不会因为联大又通过了一份决议就解决。
华尔兹在讲台上喊"退后，这里是美国"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这句话传出去会被多少国家的外交官反复咀嚼。联合国到底是谁的地方？这个问题，比古巴的封锁历史还要老，也比这场冲突持续得更久。
主要信源
1.《美国驱逐一名古巴驻联合国外交官》，央视新闻（澎湃转载），2026年10月28日
2.《美国驱逐一名古巴外交官，"必须在24小时内离开美国"，其在联合国总部与美代表团发生冲突》，红星新闻（澎湃转载），2026年10月28日
3.《古巴外交官与美代表团发生冲突，被美方驱逐》，凤凰网（央视新闻），2026年10月28日
4.《联大通过决议，要求美国终止对古巴封锁》，央视新闻（北京日报转载），2026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