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在燕郊给一家连锁快餐店送了12年外卖的58岁的王哥，工作中骑车摔成头部重伤。当他试图申请工伤赔偿时，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可以为他负责的用人单位。他去问门店，门店说外包了。他去问站长，被告知是众包骑手。干了12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王哥和许许多多的农民工一样，上有老下有小，经历坎坷，卖过盒饭，卖过衣服，勤勤恳恳地赚着活命钱，传统的中国父亲，儿子买房也要资助下。可21年买的房子，现在房价跌了一半。如果没有这场事故，王哥一家人都在积极努力地活着，他远在老家的老母亲、他一直在照顾孙辈的老婆、他因为房贷焦虑的儿子、还有在同事眼中公认最努力的他自己。

平台要的东西很明确：你的本钱，你的身体，你的时间。

但到了生老病死这一端，链条被拉得很长很长，平台下面有加盟商，加盟商下面有代理商，代理商下面有人力资源公司，人力资源公司下面还有批量注册、无人员无资产的小微企业。

坏消息来了，切割的速度比算法派单还快。几年前有骑手因送餐纠纷捅伤顾客，平台最初的回应干脆利落：骑手不是正式员工，与公司无关。

反过来，一旦出现了能体现正能量的事件，认领的积极性立刻拉满。还是几年前，一段打小孩视频中，背景出现了一个穿某外卖服的男子。某平台迅速出面发声明：该男子曾是平台骑手，但已离职。除了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处理外，还积极联系妇联，为受到伤害的小孩提供帮助。让做坏事的人得到惩罚是正能量，做好事更是正能量。常见的画面还有：骑手在街头制服醉汉、救助路人，平台会快速反应授予荣誉称号、发放奖金。

多年前一家网约车平台在大会上骄傲地宣布自己创造了2000万个就业岗位，台下掌声雷动。

你有没有换个角度想过这个事情，2000万辆车，有普通的也有贵的，均价按15万算吧，就是3万亿，没错吧。换言之可不可以这样讲，有人不花一分钱，就做了个3万亿的生意。车是司机自己买的，油或电不管，违章罚款不管，司机的腰椎、颈椎和其他健康不管，出交通事故不管。就是就业的荣光计入平台的社会贡献，其他请自行消化。

最后，王哥要的其实不多。他手机里剩着三个数字：531天，12776单，18199公里。他不指望平台把他当英雄，他只想要一个说法，那18199公里不该被“灵活就业”四个字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