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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女儿二十年不肯回家 母亲退休去探望 见到女婿当场愣住 怎么是你

我闺女整整二十年没回过家。 电话里永远就那几句,忙,孩子小,走不开,明年吧。 我恨过她,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不明白,自
我闺女整整二十年没回过家。
电话里永远就那几句,忙,孩子小,走不开,明年吧。
我恨过她,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咋就变成了这样。
所以退休证刚拿到手第二天,我就买了去她那儿的长途车票,二十年了,她不肯回来,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
到地方是下午三点,老式的居民楼没电梯,我拎着两个蛇皮袋爬了五层,敲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小脑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仰脸问我找谁。
我说我找周敏,我是她妈。
小丫头扭头朝屋里喊,妈妈,外婆来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音,门彻底拉开,我闺女站在那儿,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整个人瘦得跟竹竿似的,颧骨都突出来了。
她看见我,愣了半天,眼眶刷地就红了,叫了声妈,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可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说不出话。
她接过我手里的蛇皮袋,埋怨道,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我说提前说了你还能让我来吗。
她不吭声了,低头把我往屋里让。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但家具都旧了,沙发皮裂了口子,茶几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纹布。
小丫头躲在她身后,露着半张脸偷偷打量我。
我问,这你闺女?
她嗯了一声,推了推孩子,叫外婆。
小丫头细声细气地叫了,又缩回去,周敏叹气,说这孩子认生。
我没说话,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她这些年的事。
她从厨房端了碗糖水出来,放在我面前,说,妈,你坐会儿,我把手里的活干完。
我说不急,你别忙乎了,坐下说话。
她犹豫了一下,解了围裙,在我对面坐下,手指绞着衣角,跟小时候犯了错一模一样。
我们母女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旧茶几,像隔了整整二十年。
我问她,你男人呢。
她抿了抿嘴,说,上班呢,还没回来。
我正要说什么,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小丫头听见动静,蹬蹬蹬跑过去,嘴里喊着爸爸回来了。
门开了,一个男人拎着塑料袋走进来,笑着说,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盯着门口,等他换好鞋转过身来,跟我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他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也愣住了,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怎么是你。
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
眼前的男人,竟然是二十年前给周敏看病的那个乡村医生,林建国。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塑料袋,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
周敏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站起来,挡在我和林建国中间,声音发颤,妈,你听我说。
我盯着她,又盯着他,脑子里轰隆隆的,二十年来的疑惑、怨气、担心,全在这一刻炸成了碎片,又搅在一起,堵得我胸口发疼。
我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建国,问,你跟我闺女,到底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说,那你告诉我,是哪样。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小丫头仰着脸,目光在我和她爸妈之间来回转,眼神里全是茫然。
周敏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妈,我求你了,先坐下,听我慢慢说行吗。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坐回沙发上,心里又乱又冷。
我说,行,你们说,我听着。
林建国把塑料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好拖鞋,慢慢走进来,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整个人看起来比二十年前老了不少,但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二十年前,周敏十八岁,在大队卫生所打针,连续高烧不退,就是林建国接的诊。
那时他才从卫校毕业没多久,分到我们镇上没两年,人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气,村里大姑娘小媳妇都愿意找他看病。
我家周敏那次病得厉害,他连着来了三天,又是打针又是输液,我心里挺感激,还让我男人给他送过一篮子鸡蛋。
后来周敏病好了,我见他偶尔会来家里坐坐,说是回访,当时也没多想,还觉得这小伙子挺负责任。
再后来,周敏突然跟我说想去城里打工,那年她才十九,我不同意,她和我大吵一架,偷偷跟着同村的几个姑娘跑了。
她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我托人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跟着的那个招工队去了南边,再后来,电话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只剩过年过节的几句问候,再往后,逢年过节也没了音信。
村里人都说,周敏在外面有人了,不认这个家了。
我为此哭过不知道多少回,骂她没良心,又日夜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
没想到,她没出事,她跟了林建国。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当初给她看病的医生,大了她整整十二岁。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江倒海,脸上烫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丢人。
沉默了半晌,我尽量压着声音问周敏,你老实告诉我,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敏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就是不吭声。
林建国开口了,说,阿姨,这都是我的错,跟敏敏没关系。
我说,你住嘴,我问的是我闺女。
周敏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说,妈,就是那次生病以后,他对我好,我也……
她没说完,意思我懂了。
我冷笑一声,说,所以什么病不病的,都是借口,你就是跟人跑了,连爹妈都不要了。
她哭着摇头,说,不是这样的妈,我当初是想出去打工,后来在城里又碰到他,他照顾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气又恨,又忍不住心疼。
我问,那后来呢,你们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家里?你知不知道你爸因为找你,把腿摔断了?
这话一出口,周敏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颤着声问,你说什么,我爸……腿断了?
我别过脸去,心里揪着疼。
她爸周大民五年前出去找她,在山路上摔了一跤,右小腿骨折,落下病根,走路一直跛着。
这事儿我从来没在电话里跟她说过,因为那时候她电话已经不怎么接了,说了又能怎么样。
周敏彻底崩溃了,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脑袋,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林建国想过去扶她,被我一个眼神瞪住了。
我说,你别碰她。
他缩回手,嘴唇紧抿着,脸上是说不清的神色,有懊悔,有难堪,还有深深的疲惫。
屋里小丫头被这阵势吓哭了,跑过去抱住周敏的胳膊,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周敏抱住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我坐在那里,心口绞得生疼,二十年的委屈愤怒,和眼前的惨状搅在一起,让我几乎透不过气。
过了很久,周敏才慢慢止住哭,她松开孩子,用手背擦了擦脸,抬头看着我,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说,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那些破旧的楼房,和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城市,我头一回来,却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因为我的闺女在这里,耗了她最好的二十年。
而她的父亲,因为找她,摔断了腿。
我这心里,像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林建国给周敏倒了杯水,又去厨房拧了块湿毛巾递给她,动作很自然,看得出来平时没少照顾她。
我心里更堵了。
我问他,你们哪年结的婚。
他看了周敏一眼,说,敏敏二十岁那年,我们领的证。
我算了算,那她出去打工还不到一年,就跟他结了婚。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是出去打工才遇到他,她是出去找他的。
我盯着周敏,问,你老实说,当初你从家里跑出去,是不是就为了他。
周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气得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差点摔出去,硬生生忍住了,手抖得厉害。
林建国赶紧说,阿姨,当年都怪我,我不该在她那么小的时候……
我没等他说完,打断他,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闺女跟了你二十年,连家都不回,你跟我说你错了,错在哪里?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跟敏敏商量过很多次,想陪她一起回去看你们二老,但每次她都害怕,怕你们不原谅她,越拖越不敢回,拖到后来,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我看向周敏,她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说,你怕我们不原谅,就连爹妈都不认了吗?你爸摔断腿那年,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说,妈,那年我打过电话回家,是大伯接的,他说爸没事,让我别操心,我也就没当回事……
我愣住了。
她大伯,是我男人的大哥周大年。
我从来没听他说起过周敏打过电话的事。
我皱起眉,问,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打给谁。
周敏吸了吸鼻子,说,六年前吧,我往家里座机打的,大伯接的,他说爸妈去赶集了不在家,我就说那晚点再打,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六年前,她爸已经摔断了腿,那时候正躺在家里养伤。
我胸口腾地升起一团火,不知道是对周敏,还是对大伯。
我咬着牙说,你晚点再打,后来呢,后来打了吗?
她摇摇头。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是这个晚点再打,一拖就是六年。
而这六年里,她爸的腿脚越来越不好,走路一跛一跛,每逢刮风下雨就疼得睡不着觉,每次疼起来就念叨,说闺女也不知道咋样了。
她却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越想越气,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像有团棉花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建国坐不住了,他起身说,阿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敏敏,她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经常半夜哭醒,说想家,想爸妈。
我转过身看着他,说,她心里不好受,我跟你爸心里就好受?这二十年我们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又慢慢坐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问周敏,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就住这么个地方?
周敏低声说,房子是租的,建国在社区诊所上班,收入不高,但我们日子过得下去。
我扫了一圈屋子,虽然旧,但该有的都有,冰箱电视洗衣机,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我又看了看那个一直缩在旁边的小丫头,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倒是很亮。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怯怯地答,林念。
我愣了一下,念,念什么?
周敏接过话,声音很轻,说,念家的念。
这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我心里,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原来她也想家,想念家里的人。
我的火气消了一些,心里涌上来的,是更复杂的东西。
我重新坐下来,喝了口那碗已经凉透的糖水,甜味还在,心却苦得化不开。
半晌,我开口问,除了你大伯,家里还有谁知道你跟他在一起。
周敏小声说,没人知道,我一直不敢说。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那你知不知道,你爸这二十年,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建国在旁边递纸巾,我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偶尔经过的人和车,脑子里乱糟糟的。
二十年,有些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
但我坐了那么久的车,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当务之急是先住下来。
我没说走,也没说留,就在沙发上坐着。
周敏去厨房做饭,林建国想帮忙,我听见她小声说,你去陪妈说话吧。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终没敢过来,就在那儿杵着。
后来还是我开了口,让他带我去厕所。
他赶紧指方向,说,阿姨,这边。
那个晚上,我住在朝北的小房间,周敏给我铺了新的床单被套,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他们压低声音说话,大意是我来了,让周敏放心之类。
我心里乱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周敏起来做了早饭,稀饭配包子,还有几个小菜。
我看林建国低头吃饭,一句话不敢说,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当年那个白净温和的乡村医生,如今也成了中年男人,头顶头发都稀了。
我故意不理他,只跟周敏说话,问小丫头念几年级。
周敏说,上幼儿园大班,明年就上一年级了。
我看小丫头一直偷偷看我,就夹了个包子放她碗里,说,吃吧,外婆不是坏人。
小丫头点点头,小声说,谢谢外婆。
吃完饭,林建国去上班,小丫头送他去门口,说爸爸再见。
父女俩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林建国亲了亲她额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最终只说了句,阿姨,我去上班了,晚上早点回来做饭。
我嗯了一声,算回应了。
等他走了,周敏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她这些年的事。
很多细节,她昨天没有说清楚。
比如当年他们怎么在城里遇上的,为什么不回家,后来又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
周敏洗好碗,擦着手出来,小丫头回房间写作业去了,客厅里就我们俩。
我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只问了一句,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她愣了一下,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只是笑了笑,说,也没有,建国对我挺好的。
我说,好不好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你为什么不回家,总得有个理由吧。
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事情从指缝里一点点挤出来。
她说,刚开始是不敢,怕你们骂我,后来建国的诊所出了事,赔了一大笔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更没脸回去了。
我皱眉,问他诊所出了什么事。
周敏说,是他给一个老人打针,老人本身心脏不好,打完没几分钟就犯病,没抢救过来,家属堵着门要说法,后来闹到卫生局,他丢了公职,还赔了六万块。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六万块对普通家庭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我忍不住问,那你们怎么过的。
她苦笑一下,说,能怎么过,借呗,东拼西凑,过了好几年才还清,那时候念念刚出生,我连奶水都没有,孩子饿得整夜哭。
我听到这儿,心里也酸了,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哪受过这些罪。
可我还是硬着心肠问,那事后呢,日子过不去了不能跟家里说?你爸再穷,也不至于看着你饿死。
周敏摇头,说,妈,我知道你们不会不管,可我不想让你们跟着丢人,更不想让你们看低他。
我明白了,她是怕我们瞧不起林建国。
她越这样想,就越不敢回家,越不敢联系,时间一长,就成了解不开的结。
我说,那你大伯说你打过电话那次,是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回忆,说,那年念念刚上幼儿园,我实在是想家,就鼓起勇气打了家里的座机,是大伯接的,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问他家里怎么样,他说都好,我让他别告诉你们,他说行,我就挂了。
果然,我猜得没错,是她自己不让告诉我们的。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追问,他就没问你跟谁在一起,住在哪里?
周敏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问,就说家里挺好的,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心头一动,周大年这人我了解,嘴巴碎,好奇心重,从来不是会帮人瞒事的主儿,他这次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没多打听。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忍下不说,继续问周敏,后来呢,你就再没往家打过电话?
她说,打过两次,一次没人接,一次是大伯接的,说你们不在,后来就再没打了。
我算了算时间,那两次电话,恐怕我跟他爸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座机确实没人。
但大伯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巧,正好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接起来?
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蹊跷。
我决定先按下不提,等回去以后找大伯问个清楚。
周敏大概是从我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她忐忑地说,妈,我知道对不起你跟爸,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家,可我越拖越觉得自己没脸回去。
我看着她,二十年前那个白白净净、眼睛灵动的姑娘,如今眼角已有了细纹,手也粗糙了,穿着最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浑身上下再没有当年的娇气。
我心里那口气,慢慢泄了下去。
我说,你不想没脸,可你知道村里人怎么看你吗,那些话传得那么难听,你爸听了,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闷酒,醉了就哭。
她怔住了,随后把头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不再说话,很多情绪堵在胸口,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母女俩就这么坐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周敏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身材微胖,穿着碎花衫,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愣,随即堆起笑脸,说,哟,这就是敏敏的妈妈吧,我住对门,听说亲家来了,特意包了点饺子送过来。
周敏赶紧接过来,连声道谢,又回头给我介绍,妈,这是对门孙姐,平时帮我们看念念,人特别好。
孙姐很热情,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说我跟周敏长得像,一看就是母女。
我客气地应着,心里却别扭,毕竟我是头一回来,邻居都比我先知道。
孙姐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突然压低声音说,阿姨,你可别怪敏敏,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那么小的孩子拉扯大,她男人又常年在诊所里忙得不着家。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她又说,前年敏敏子宫里长了个东西,住院做手术,她男人请了假天天守着,那会儿我们这几户邻居轮着帮她接送念念,可把他俩愁坏了。
我心里一惊,看向周敏,周敏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孙姐,她当时情况怎么样。
孙姐撇撇嘴,说,良性,切了就没事了,就是不能干重活,得养着,这不,之前她在超市上过班,后来身体扛不住,就回来了。
这些事,周敏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看了她一眼,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脸别到一边。
送走孙姐后,我关上门,直接问她,你动手术,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她支支吾吾,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小手术,说了怕你们着急。
我忍了一早上的火,这会儿又上来了。
我说,周敏,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是我跟爸给的,你动刀子,当娘的最后知道,你说我心里什么滋味。
她眼眶又红了,说,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她,又气又无力。
我算明白了,她就是这种性格,出了事习惯性瞒着,自己硬扛,越扛越不敢说,越不敢说,跟我们之间就越远。
这一点,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中午林建国回来,带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什么糖醋排骨、清炒莴笋之类的。
我一看就知道是周敏告诉他的。
我心里有些软了,但脸上还是绷着。
他小心翼翼地招呼我吃饭,又给周敏盛饭,给念念夹菜,一个人忙前忙后。
这顿饭吃得安静,只有念念偶尔说两句幼儿园的趣事,我们大人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林建国主动去洗碗,周敏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他说,你跟阿姨说说话。
他洗碗的时候,我故意说,林医生,你过来坐。
他手上还沾着洗洁精,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坐下,神色有些紧张。
我打量着他,说,你还记得当年你给我闺女看病那会儿,我家给你送过一篮子鸡蛋吗。
他点头,说,记得,那时候叔叔阿姨都很客气。
我说,那你当时就对我闺女有想法了?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阿姨,那会儿真的没有,我是后来在城里碰到她,才……
我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不管是真是假,事已至此,再刨根问底也没多大意思。
但我必须知道,这二十年,他是怎么对我闺女的。
我把他叫到房间里,关上门,只我们俩。
他站在那儿,两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说,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是想听句实在话,我闺女跟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他沉默了片刻,说,阿姨,我不敢说让她大富大贵,但这些年,我尽我所能对她好,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没躲闪。
半晌,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她跟家里断了联系。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劝过她很多次,让她回去看看你们,可每次提到这事,她就哭,她怕你们不认她。
我说,她怕,你身为男人,不该带她回去一趟吗。
他低下头,说,我该的,可那时候我自己也……阿姨,我不瞒你说,我拖累了敏敏,诊所出了事以后,我连自己都养不起,更没脸去见你们二老。
我看着他那副懊悔的样子,心里的火慢慢降了下来。
这个人也许没那么坏,但很懦弱。
正是因为他的懦弱,才让这层窗户纸拖了二十年才捅破。
我问他,那现在呢,你还是觉得没脸见我们?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湿润,说,阿姨,您能来,我特别意外,也特别感激,我知道您心里有气,您怎么骂我都没关系,我只求您对敏敏好一点,她真的很想家。
这话说得实在,我听了,心里那股劲儿又软了几分。
我说,你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他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慢慢有了一些主意。
来之前,我是想把她拽回去的,甚至想过,只要她过得不好,就把她带回家。
可现在,看到他们两口子虽然不宽裕,但日子过得有条有理,还有个懂事的小孙女,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拿出手机,想给家里的老头子打个电话,按了号码又没拨出去。
这事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而且大伯周大年接电话的那些事,我还得回去当面问清楚。
晚饭后,念念拉着我去楼下小区散步,周敏跟在后头,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小区很小,花圃里的花都蔫了,只有几棵老樟树长得茂盛。
念念跑前跑后地追一只蝴蝶,又突然停下来等我,说,外婆你走快点。
我笑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小丫头跟她妈妈小时候真像。
周敏走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动作有点生疏,又带着讨好。
她说,妈,你多住几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我说,又不是自己家,住那么久干嘛。
她手一僵,慢慢松开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说,我总得回去跟你爸说一声,不能一直瞒着他。
她眼睛亮了一下,问,妈,你不生我气了?
我说,气归气,你终归是我生的,还能真不认你?
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晚上,等她哄睡了念念,我们母女俩坐在客厅里,我把带来的两个蛇皮袋打开。
里面是我走之前收拾的东西,有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老家的腊肉、还有她爸一双穿旧了舍不得扔的布鞋,和几件我年轻时候的衣服。
周敏一件件翻着,眼泪不停地掉。
我说,这些东西不值钱,就是想着来一趟不容易,给你带点家里的味。
她拿起那包萝卜干,凑近闻了闻,说,妈,我想死这个味儿了。
我说,想还不回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以后一定常回去。
我看着她,说,别以后了,过几天就跟我回去,看看你爸。
她顿住了,手里的萝卜干捏得紧紧的。
我说,怎么,不愿意?
她赶紧摇头,说,没有,我跟你回去,我……我就是有点怕见爸。
我说,怕也得见,他为你瘸了腿,你总得当面给他个说法。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前一晚踏实了些。
第二天,林建国休息,他去菜市场买了一堆菜,说中午要给我做几个拿手菜。
我见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周敏去送念念上幼儿园了,家里就我们俩。
我坐在客厅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
他以前的事,诊所怎么出的问题,后来怎么辗转到这边的社区诊所上班,我都听了个大概。
他说到有一次,周敏生念念的时候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他蹲在产房外面一夜没敢合眼。
他说到这些,声音很轻,像是不愿回忆。
我没插嘴,心里却慢慢对这个男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他确实不硬气,但对我闺女,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这比什么都强。
中午吃饭时,我问他,你父母还在吗。
他摇头,说,都在前几年走了,老家没什么人了。
我又问,那你跟周敏结婚这事,你家里人没意见?
他苦笑道,我父母当时就不同意,觉得我娶个这么小的姑娘不牢靠,后来看敏敏勤快,慢慢也接受了。
我没有再问,这些话说得越多,我越能拼凑出这些年他们在外面的生活。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心动魄,就是两个普通人搭伙过日子,带着孩子,四处碰壁又咬牙撑下来。
听起来很平常,可放在我闺女身上,我又觉得心酸。
我在她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帮她接送念念,在菜市场买菜做饭,跟对门孙姐也熟络起来。
孙姐这个人热心肠,知道我是周敏的妈妈,见了我总拉着说话,把周敏这些年怎么带孩子、怎么照顾家里的事情都倒给我听。
她说,阿姨,你是不知道,前年你闺女住院那时候,她男人守在床边三天三夜不睡,嘴唇都干裂了,还硬撑着喂她喝水。
她越说越多,我越听越觉得,这个女婿,也许比我以为的要好。
第四天早上,我跟周敏说,去买两张回去的车票。
她答应了,又看了林建国一眼,林建国点点头,说,去几天都行,念念我接送。
周敏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等下次吧。
我知道他是不敢见我男人,于是也没强求。
那天下午,我们坐上了回去的长途车。
周敏靠在我肩上,像小时候一样,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子摇摇晃晃,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和房屋,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带她回去的踏实,也有不知道怎么跟老头子交代的忐忑。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我打开院门,看见堂屋里亮着灯,周大民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周敏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敏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瘸了腿的父亲,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喊了一声爸,声音又细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周大民没应声,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甩掉,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他的腿不灵便,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周敏冲上去扶住他,父女俩就那样站在堂屋门口,一个哭,一个眼睛红着,谁也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后面,眼泪也掉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民才颤着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周敏扑通一声跪下来,抱着他的腿,痛哭失声。
周大民伸手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我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说了很多话。
周大民没有骂她,也没有问太多,只是时不时看看她,像怕她跑了似的。
我做了几个菜,都是周敏小时候爱吃的,她吃得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家里的味道全都咽进肚子里。
她爸就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说,多吃点,瘦了。
周敏笑着说,爸,我吃不下了。
她爸说,吃不下也得吃,这是爹的心意。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做那么多菜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大民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第二天,我让周敏跟她爸留在家里,自己去了大伯周大年家。
一路上,我心里反复想着周敏说的话,她六年前打过电话回家,是大伯接的,大伯说我们不在家。
可那段时间,她爸腿刚摔断,我们根本没出门。
我要去问个清楚。
到了大伯家,他正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见我进来,乐呵呵地说,弟妹来了,快坐。
我没坐,直接问他,大哥,六年前敏敏打过电话回来,是你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收音机里还在叽叽喳喳地唱戏。
他搓着手,说,那么多年的事,我哪还记得。
我说,你不记得,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我是为你们好。
我问,怎么个为好法。
他说,那时候大民刚摔了腿,家里乱成一锅粥,敏敏打电话来说她在外面挺好的,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火了,说,她好?她那时候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没听出来?
他嘟囔着,说,她说好,我就信了嘛。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悔。
他说,再说了,她也不让我告诉你们,说怕你们知道了骂她,我就做了这个好人。
我又问,那后来她又打过两次电话,你是不是都接了。
他低着头不吭声。
我再也忍不住了,指着他大声说,你是她大伯,从小看着她长大,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想家?你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生生把我们家拆了这么多年!
他被我骂得抬不起头,最后小声说,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怕你们知道她跟那姓林的事,气坏了身子。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神色有些躲闪,说,其实敏敏刚出去那两年,我托人打听到过,说她跟了一个大夫,我想告诉你跟大民,又怕闹起来不好看……
我气得浑身直哆嗦。
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嫁进周家三十多年,自问对大哥一家不薄,可他倒好,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瞒得死死的。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瞒了我二十年,就为了怕不好看?
他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搓手。
我转身就走,一刻都待不下去。
回到家,周大民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瞒他,把大伯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周大民听完,脸也白了,坐在堂屋门口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
周敏在旁边,眼圈又红起来,她走到她爸身边蹲下来,说,爸,都是我的错,跟大伯没关系,你别生气。
周大民摸了摸她的头,像她还是小时候那样,说,你回来了,爹什么气都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又酸又软。
过了几天,周敏要回去接念念,林建国那边一个人带孩子,也忙不过来。
临走前,她吞吞吐吐地说,妈,爸,你们跟大伯家……
周大民摆摆手,说,大人的事你不用操心,该咋办咋办。
我送她到车站,她一步三回头,说,妈,我过几个月带念念回来住段时间。
我点点头,说,把门锁好,路上当心。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进车站,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住我,小声说,妈,对不起,让你们等这么久。
我拍了拍她的背,说,不晚,能回来就好。
看着大巴车开远,我才慢慢走回家。
路上经过大伯家门口,他正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过去的。
但我也知道,若没有他这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许我跟闺女之间,早就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可他瞒了二十年,这账算不清,也没法算。
如今我只想守着老头子,等闺女带着外孙女回来,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给周敏发了条短信,就三个字。
到家了。
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关了手机,跟周大民说,睡吧。
他说,嗯,睡了。
屋里的灯灭了,世界安静下来。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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