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2年深秋,长江北岸旌旗蔽日。刚刚称帝一年的曹丕,亲率三十万大军南下伐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御驾亲征,也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然而几个月后,他只能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发出那句著名的感叹:“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爹做不到的事,儿子也做不到。
曹丕心里苦。他爹曹操一辈子没能跨过长江,赤壁一把火,烧得曹家至今心有余悸。曹操临终前大概也想过:我这一生,扫平北方群雄,挟天子以令诸侯,怎么就过不去这条江呢?他把这个遗憾留给了儿子。曹丕即位后,意气风发。
篡汉称帝,改朝换代,他觉得自己比他爹更狠——他爹至死都是汉臣,他直接把汉献帝踹下龙椅,自己坐了上去。这份魄力,难道还渡不过长江?但他忘了一件事:打仗和篡位,是两码事。
公元222年,机会来了。刘备东征伐吴,孙权两面受敌。曹丕大喜,在他看来这是天赐良机——蜀汉和东吴打得两败俱伤,他正好坐收渔利。他封孙权为吴王,等着孙权乖乖把儿子送来当人质。结果孙权嘴上称臣,人质迟迟不来。曹丕大怒:“朕被他耍了!”于是兴兵南征。这一仗,打得极其憋屈。
曹军主力抵达长江沿岸,发现一个致命问题:没有水军。或者说,有,但跟东吴没法比。北方士兵站在江边,晕船比打仗还严重。而东吴呢?人家在长江上长大,水战是家常便饭。你造再多的船,临时训练的北方水手,上去就是送人头。
更要命的是,东吴大都督陆逊——就是刚在夷陵烧了刘备的那位——根本不出来跟你打。你陈兵百万,我就是坚守不出。你粮草耗尽,我以逸待劳。你想速战速决,我陪你打持久战。
曹丕在江边耗了几个月,除了看到对岸吴军吃香的喝辣的,什么也没捞着。最后只能灰溜溜撤军。这是他第一次伐吴,失败。公元223年,曹丕不甘心,第二次伐吴。这回他换了思路,派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结果呢?东吴将领朱桓、吕范等人各守要隘,曹军再次无功而返。
公元224年,曹丕第三次伐吴。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真正渡江,到了广陵(今扬州)就停下了。望着对岸整整齐齐的东吴水师,他再次发出感叹:“孙权小儿,果然不可轻视。”撤军。三次伐吴,三次失败。曹丕在位七年,伐吴就伐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灰头土脸。他大概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年的无奈——这条长江,真的就是天堑。
但问题在于:曹操过不去长江,是因为赤壁之战时孙权刘备联手,敌人太强。而曹丕三次伐吴,刘备已经死了,蜀汉元气大伤,东吴其实是在孤军奋战。对手变弱了,你还是过不去,这就不是“天意”能解释的了。说白了,曹丕比他爹差在哪儿?差在军事才能。曹操用兵,诡谲多变,官渡之战以弱胜强;曹丕用兵,中规中矩,连陆逊都打不过
。曹操会用人,手下五子良将个个能打;曹丕多疑,连亲弟弟曹植都防着,将帅稍有闪失就撤换。最致命的是,他爹好歹能亲自上阵指挥,曹丕虽然也御驾亲征,但说白了就是去前线当啦啦队长,真打起来还得靠下面的将领。所以那句“爹做不到的儿也做不到”,说得还是客气了。真相可能是:爹做不到的事,儿子不但也做不到,而且做得更差。
曹丕临死前,望着南方的天空,不知道会不会想起父亲曹操的那句名言:“生子当如孙仲谋。”他大概也想成为孙仲谋那样的英雄,但他终究只是曹丕——一个优秀的文学家,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家。
长江依旧东流,曹魏的旗帜始终未能插上江南的土地。三国的格局,就这么在“爹做不到,儿也做不到”的宿命中,稳稳地维持了下去。前因:1,夷陵之战,2,孙权拒绝派人质:后果:吴蜀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