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32岁的陈梦:“你心里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求婚场景是怎么样的吗？”陈梦脱口而出:“有。”主持人好奇:“那是什么样子的？”陈梦笑了笑，眼睛看向远处，好像真看见了那个场面。“足球场那么大，坐满了人。比赛打到关键分，全场都安静了，他突然站起来。”她顿了顿，“就在那个时候。”采访播出后，这话被剪成了短视频。母亲刷到，晚饭时提了一句：“说得挺热闹。”陈梦夹了块鱼，没接话。生日过后第三天，队里老教练来电话，聊了半小时训练营的事。挂电话前，教练忽然说：“你那个采访我看了。”陈梦正翻日程表，笔尖停了一下。“像你的风格。”教练说，“当年打决赛，你就挑观众最多的场次。”陈梦看看墙上挂着的球拍。“人多了踏实。”母亲周末来北京，带了她爱吃的虾酱。收拾行李时，母亲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你张阿姨给的，她侄子的照片。”陈梦打开盒子，里面是张证件照。她合上盖子，推回母亲那边。“下周飞德国，交流赛。”“知道。”母亲继续叠衣服，“就是让你看看。”飞机上，陈梦翻着比赛录像。邻座认出她，小声问能不能合影。拍完照，女孩犹豫着说：“姐姐，你那个求婚的想象……真好。”陈梦关掉平板。“怎么好？”“就是……”女孩脸有点红，“很大方。不像有些人藏着掖着。”落地柏林是清晨。接机的当地教练握手时用力晃了晃：“陈，你上次说的万人体育场，我们这儿真有。”训练间隙，全红婵发来消息：“姐，我妈也看你采访了。”后面跟了个捂脸的表情。陈梦回了个问号。“她说你要是在足球场办，她肯定买票。”全红婵又补了句，“第一排。”陈梦笑了，按熄屏幕。场馆里传来乒乓球撞击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她拎着拍子走回去，几个德国小队员正围着球台练多球，看见她，动作都慢了半拍。“继续。”陈梦说，站到球台另一边。晚上队医来房间做放松。按到肩膀时，队医忽然说：“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陈梦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说什么？”“问德国天气。”队医手下加了点力，“让我提醒你加衣服。”房间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过了会儿，陈梦说：“她就是闲的。”“嗯。”队医应了声，“当妈的不都这样。”交流赛最后一天，主办方搞了个互动环节。观众席坐满了，大多是当地家庭带着孩子。主持人用英语问陈梦：“职业生涯最难忘的时刻？”陈梦握着话筒，目光扫过看台。“每一次赢的时候。”她说，“特别是很多人看着的时候。”有个小男孩举手：“那你输的时候呢？”全场都笑了。陈梦也笑：“输的时候，希望看的人少一点。”回国的航班上，陈梦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打球，球掉在地上，声音特别响。她弯腰去捡，看见观众席第一排坐着母亲，穿着她第一次拿全国冠军时的那件红外套。醒来时，机舱灯已经亮了。空乘递来温水，小声说：“陈小姐，有个小朋友想要签名。”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攥着本子站在过道。陈梦签完名，女孩没走，小声问：“姐姐，你打球是因为喜欢很多人看吗？”陈梦想了想：“是因为喜欢打球。有人看……就像有人陪你打。”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出海关时，母亲发来消息：“虾酱在冰箱第二层。”陈梦回了个“好”。推着行李往外走，接机口挤满了人。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大厅。玻璃门上反射出她的影子，运动服，双肩包，像个普通旅客。手机又震了一下。母亲发来一张照片，是家里茶几，上面摆着那个装照片的小盒子，盖子开着。下面跟着一条语音。陈梦点开，母亲的声音混着电视背景音：“你张阿姨问你好几次了。我说你出国了，忙。”陈梦停下脚步，打字：“下周回去。”发送成功。她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大厅另一端，有个旅行团正集合，导游挥舞着小旗子，几十个人慢慢聚拢过去。陈梦看着那群人，看了两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