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多边峰会的请柬应该怎样发出呢?在G20这个招牌之下,前后两任东道主最近都摆出了两张完全相反的名单。直到7日,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潘金对外表示,莫斯科已经收到了美国发出的正式函件,邀请俄罗斯参加迈阿密峰会。有趣的是,这封信送到莫斯科办公室的时候,距离英国那边放出要把俄罗斯挡在会场之外的话,其实还不到多久。一个号称代表全球主要经济体合作的平台,连请谁上桌、把谁拦在门外都要看主办国当下的脸色,本身就很有讽刺意味。
为什么一份普通的会议通知会变得如此复杂呢?从表面来看,这是东道主在安排接待名单,但是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俄罗斯总统普京本人去不去的问题。深层次的原因是,获得主办权的国家想利用多边峰会的平台为自己的政治利益站台,并且把国际议程往自己预设好的沟里带。也就是说,谁有发出请柬的权利,谁就想要把国际机制当作自己的私产来使用。
莫斯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态度非常稳重。潘金给美方的动作定性为“正常,是美方作为轮值主席国的职责”。一句话就把华盛顿想要施舍的态度给堵住了。从俄罗斯的角度看,俄罗斯本身就是该机制的正式成员,按时接收通知、派人参加会议,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并不需要对谁感恩戴德。
把东道主的程序性义务摆在明面上晒一晒,莫斯科顺便就把美方在邀请函里附加的政治人情给卸掉了。紧接着,潘金又加了一句期许的话,希望这次聚会能够“使各国重新回到平等的对话中来”。这十个字听上去很普通,但是分量却不轻,直接点中了近几年来多边机制被西方小圈子强行操控的痛点。
而且这句话显然不是只对华盛顿说的。莫斯科借着接函的名义,把“平等对话”的旗帜又重新树立起来,这就相当于把话传给了包括全球南方国家在内的更广泛的国际听众。到底是谁按照规矩办事,又是谁在搞排他的政治把戏,俄罗斯方面就用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在舆论场上先占了一城。
至于具体的赴约事宜,目前俄方给出的口径是打算派出高级别的代表团,但是具体派谁去、名单上都有哪些人,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接了请帖却不急于亮出底牌的做法,显得冷淡而没有诚意,既给足了20国集团机制本身的面子,又把后续互动的节奏牢牢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但是单凭这封信是不够的,要将时间轴拉长到最近三个月来观察。华盛顿为了把迈阿密的场子热起来,已经放风了三次。早在九月份的时候,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就已经先声夺人,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普京有可能会露面的意思,这就相当于给外界扔下了一块问路石。
到10月份的时候,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参与进来,继续向外传递类似的信号,把舆论的胃口又吊得更高了。到11月份这封正式的信件下来的时候,美方已经走了三步,把一张例行公事的会议通知走出了波澜起伏的连续剧般的节奏。
华盛顿之所以如此紧张地布置,当然不是突然对莫斯科产生了善意。目前美国政府的执政团队算盘打得非常精明,他们非常希望把迈阿密峰会办成一个可以展示自己全球号召力和交易手腕的主场。如果缺少了俄罗斯这个重要的当事人,美国想要上演的一系列大国博弈的戏码就无法上演了。
更加难堪的是,美国和英国这两个老盟友在对表的时候直接相撞了。在九月份美国开始放出风声的时候,英国首相伯纳姆却在另一边公开表示,未来的曼彻斯特峰会的大门将会对普京关闭。一边是迈阿密发出三次信号招手,另一边是曼彻斯特早早就挂出了免进牌,两边的调子直接拧成了麻花。即使是在同一个月里,美国和英国仍然各自唱着自己的调子,没有人愿意迁就对方的口径。
按照常理,20国集团是经济合作的平台,应该有自己的运作规则。但是实际情况是,一旦东道主掌握了大权,机制的通用规则就退居到了后台,成为了主办国国内政治和外交私货的传声筒。这就是典型的结构性矛盾,G20的席位正被强行按照西方内部不同的阵营来重新洗牌。华盛顿想要大国交易的排场,就把椅子擦干净摆出来。伦敦想要在欧洲安全问题上刷出强硬的存在感,所以提前把撤椅子的狠话放出去了。
同一批国际人员,由不同的人员来主持,就可以拆出两张完全不能搭配的座位表。多边机制本来最宝贵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在于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折腾中被不断地消耗掉。所谓的国际共识,在主办国各自算计的时候就显得很脆弱了。
现在美国把正式的信件递到了莫斯科的手上,其实也就是把迈阿密这张桌子的台布铺好了。但是这出戏到底能不能按照华盛顿的剧本来演,还要看俄罗斯最后会怎么出牌。莫斯科现在只是点头表示要派出高级别的代表,但是具体的人员却藏在袖子里,这就是在观察美国接下来还会拿出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来。单凭一张印有铅字的请柬是无法解决美俄之间堆积如山的结构性问题的。如果华盛顿只是想借着俄方代表入席的场景来美化自己,而在核心安全以及制裁等问题上寸步不让的话,那么莫斯科大概率也会给出一个完全对等、公事公办的安排。
因此,目前最应该关注的并不是美英之间那点口径不一的热闹,而是在12月迈阿密峰会开始之前,莫斯科最后确定的那份代表团名单。带队登机的是谁,随行的官员中,是管外交的唱主角,还是管经贸财金的挑大梁,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面真实的风向标。等到12月份那份名单正式公布的时候,美俄在这一轮多边舞台上的暗中较量才会有结果,迈阿密峰会这张被各方势力不断移动的座位表,也才会最终确定下来。在此之前所有的放风和表态都是为了开席前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