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21日,第一财经刊发了一篇关于“百亿医院”的报道,文中提到在所统计的公立医院中,收入预算破百亿的医院已经从2023年的9家增加到17家。
排在榜单第一的,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名字,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024年的收入预算达到225亿元。
排在第二位的医院和它之间,隔着一大截距离,报道里用的词是“断层式”领先。
一、账面数字惊人,结余并不宽裕2022年9月下旬,郑大一附院在官网上公布了《2021年度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决算公开》,报表里写得很清楚,全年收入合计218.78亿元,支出合计208.34亿元。
有媒体拿全年收入去除以365天,算出这家医院平均每天的收入接近6000万元。“亚洲最大医院成绩单”这个话题,在2022年9月21日前后冲上了社交平台热搜。
有人问,医院的成绩单什么时候开始看营收,不看治好了多少病人了。
还有人把自己挂号、拍片、开药的单子晒出来,觉得医院收入这么高,看病贵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报表显示,这家医院2021年年初结转和结余是9.27亿元,到年末是10.56亿元,收支总计比上一年增长了13.04%。
200多亿元的收入,扣掉支出以后,当年收入与支出的差额约为10.44亿元。
而医生护士的工资、药品和耗材的采购、大型设备的购置和维护保养,都要从这笔收入里出。
一家每天要接待上万名患者的医院,光是日常的消耗,就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
2022年9月22日,成都商报红星新闻的特约评论员发表文章,认为重建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直面不信任。
而且公立医院公开决算,是国家推行财务信息公开的要求,目的是接受社会监督,并不是医院自己拿出来炫耀。
郑大一附院按规矩办事,没想到一张表格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响。可问题在于,网友们较真的,从来都不只是这张报表上的数字。
二、楼越盖越高大,床仍一位难求郑大一附院始建于1928年,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
2015年6月2日,《中国经济周刊》报道过这家医院的成长速度,2008年营收6.8亿元,2013年到了60亿元,2014年又涨到75.21亿元。
当时它有7000张床位,全国第一,日门诊量最高达到21600人次。
到了2015年,医院营收又到了84亿元,一年做了21万台手术,是那时国内唯一一家年手术量突破20万台的医院。
2016年9月16日,投资48.5亿元的新院区正式启用,计划新增病床3000张,全院总床位达到1万张。
按理说,床多了,看病应该更方便才对。可工人日报的记者去了以后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
从2008年开始,这家医院就一直在“建楼就住满,住满就建楼”的圈子里打转。
新楼一启用,很快就被住满,走廊里照样摆着加床,病人和陪护的家属挤在一起,有人在过道里一住就是好些天。
每年春节一过,挂号大厅里的人流就会多起来,被不少网友拿来跟春运作比较。
为了接住这么多病人,医院在招人上也很舍得,2016年初一次就招聘了680名硕士和博士,应聘的路费还给报销。
2024年6月7日,医谷网引用人民日报客户端整理的数据,郑大一附院2023年的预算收入是219.863亿元,排名全国第一。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131.141亿元排第二,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以129.487亿元排第三。
几个月以后,第一财经的报道又把它的数字更新到了225亿元。
同一篇报道里还提到,收入最高的10家“百亿医院”中,有7家在2024年有新开放或者正在建设的院区。
这么看来,郑大一附院不算特例,只是它把“越大越好”这条路走到了最前面,所以也最容易被人看见。
三、病人往上涌去,资源向下沉来日入6000万,换个角度去看,意思是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各地赶到郑州。河南是人口大省,好的医生、好的设备,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省城。
县城和乡下的病人,遇到稍微麻烦一点的病,往往不太敢在当地看,心里认的就是郑州的大医院。
住在郑州的人去趟医院,可能半天就回家了。
从几百里外坐车过来的病人就不一样了,路费、住宿费、吃饭钱,还有家属请假陪护少挣的工钱,一样都省不下来。
这些花销不会出现在医院的收费单上,最后全落在一个普通家庭身上。
挂号排队,检查排队,等床位还得排队,有些外地患者只好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先住下来。
所以很多人嘴上说的“看病贵”,算的其实是这一整趟下来的总账。
病人集中往大医院跑,也会影响部分县医院和乡镇卫生院的服务量。基层没病人,收入上不去,好医生留不住,病人就更不愿意在家门口看病。
工人日报把这种情况叫作超级医院挤压基层医疗,这个圈子一旦转起来,靠医院自己是停不下来的。
这才是那张“辉煌成绩单”背后,底层人看病的悲哀。
好在国家层面早就盯上了这个问题。
原国家卫计委曾专门下发通知,要求各地控制公立医院规模过快扩张,因为大医院扩张太快,会推高医疗费用,也会挤占基层医疗机构的空间。
2015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提出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
2021年5月14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推动公立医院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力争用5年时间,让公立医院的发展方式从规模扩张转向提质增效。
药价方面,国家组织药品集中带量采购从2018年11月启动试点,之后一批接一批铺开,不少常用药的价格降了下来。
医保目录也通过每年的国家谈判不断调整,过去要全部自费的一些高价药,陆续进了报销范围。
2023年12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0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全面推进紧密型县域医疗卫生共同体建设的指导意见》,让县里的医院和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拧成一股绳。
再加上国家区域医疗中心的建设,目标都是一样的,让小病留在基层,大病尽量不出省。
郑大一附院那份决算表,牵出来的是一家医院的收支,也是无数普通人从村里到县城、从县城到省城的看病路。
这条路什么时候能变短,要看分级诊疗和资源下沉在基层能落到多实。
参考文献:
[1] 余嘉熙,冯国鑫.全国最大医院陷“越建人越多”怪圈:超级医院挤压基层医疗[N].工人日报,2016年9月18日(澎湃新闻转载).
[2] 健闻咨询.2024年“百亿医院”增至17家,一家医院的收入,堪比一个市的医保支出[N].第一财经,2024年11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