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这一天，在相隔大半个地球的两个国家，两场选举同时出了让人意外的结果。先说南美的巴西。

开票当晚气氛非常紧张。巴西媒体先传出消息，说现任总统卢拉很可能胜选，但选举当局迟迟没有正式宣布。

卢拉这次要争取的是第四个总统任期，对手是右翼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也就是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儿子。他父亲在2022年大选中输给卢拉，之后因策划政变被判27年监禁。

赛前几乎没人看好卢拉。在4日举行的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约47%有效选票，居第一位；卢拉以约2个百分点的差距排名第二。

拉美多国陆续由右翼执政，世界各地选民又普遍对在任者不满，很多人觉得巴西也逃不出这个趋势。美洲对话组织巴西项目主任布鲁纳·桑托斯在BBC直播中也说，卢拉可能获胜的消息，和当天早些时候以及前几周的各种预测都对不上。

她认为卢拉和他的政党打了一场认真、规模很大的动员战，真正把选民带到了投票站。最终结果是：在已统计的99.80%选票中，卢拉得票率为51.76%，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为48.24%。

这个结果打破了巴西的一条老规律，卢拉成为巴西自恢复民主以来，首位在总统选举首轮排名第二、最终赢得决选的候选人。他的基本盘也投票很积极，此次第二轮投票弃权率降至19.2%，是近20年来最低水平。

选民为什么回头支持卢拉？桑托斯的看法很明确：这次投票确实是对卢拉的一次公投，但选民主要看的是他最近两个月推出的政策，而不是他过去四年的整体表现。

债务和生活成本是巴西家庭最发愁的两件事，八成家庭都背着债。卢拉抓住了这个问题，批准并开始实施一批减轻民众债务的政策。

对普通家庭来说，能马上减轻负担的政策，比四年的施政报告更打动人。不过，胜选并没有让局势平静下来。

投票当天，投票时间临时延长了两个小时。这一裁决在投票即将结束前几分钟作出，此前双方阵营都提出了请求。

卢拉阵营指出支持他的地区出现交通问题，博索纳罗阵营则提到南部他占优势的部分地区下了大雨。桑托斯说，不少人赶到投票站时发现已经关门。

电子投票系统按设计一旦关闭就无法重新开启，各地都有人担心选民被压制。BBC记者艾奥妮·威尔斯当时在首都巴西利亚，就守在弗拉维奥观看计票的住所外面。

她看到聚集在那里的支持者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中途离场，脸色很难看。这场活动原本可能是为了庆祝胜利准备的。

弗拉维奥竞选团队的一些成员甚至指责最高法院"煽动政变"。随后的发展印证了这种担心：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表示不会向卢拉认输，并将寻求宣布决选结果无效。

但从数据看，最高法院下令延长的两小时内投出的选票不到3.5万张，约占总票数的0.03%，与卢拉400多万票的领先优势相比微不足道。对卢拉来说，选举结束后才是真正的难关。

巴西社会严重分裂，还没有哪位总统能真正弥合博索纳罗家族支持者和卢拉支持者之间的对立。卢拉承诺保留他的标志性福利计划，支持者认为这项计划帮助数百万人脱贫，也让更多年轻人上了大学。

但威尔斯在竞选期间接触到的不少民众都希望改变，他们对政府债务、个人债务、通胀、物价和税负都很不满。卢拉的年龄也让人担心，他已经80岁，将于周二迎来81岁生日，一些支持者也在问，他还有没有精力再干四年。

他的新任期将于2027年1月5日正式开始，任期四年。美国的态度同样受到关注。

卢拉和特朗普的关系一直不好，两人曾为美国对巴西加征关税公开交锋，去年雅伊尔·博索纳罗受审一事也让特朗普非常不满，卢拉则指责美国干涉巴西司法。后来双方通过通话和会面慢慢建立起工作关系，毕竟美国仍是巴西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

特朗普选前没有公开支持弗拉维奥，但曾称他在首轮取得了"非常非常大的胜利"。投票当晚，小唐纳德·特朗普就暗示，同样的延时投票如果发生在美国，早就引起轩然大波了。

第二天，特朗普本人也表态说，巴西这次投票"看起来又是一场被操纵的选举"。巴西副总统阿尔克明随即反驳，称特朗普的言论"完全错误""毫无根据"。

巴西出了意外，同一天的巴尔干也出了意外，只是方向正好相反。塞尔维亚长期执政的武契奇这次输了。

这意味着武契奇领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结束长达14年的执政。此前他于9月27日辞去总统职务，谋求重返总理职位，本以为能够顺利延续影响力，结果却输给了由大学生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

这场运动起源于2024年11月一场造成16人死亡的火车站事故，民众对腐败和治理问题的不满持续了将近两年，最终体现在选票上。武契奇公布的抽样结果显示，"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赢得约220万张选票，前进党领导的联盟获得约172万张选票，而且此次投票率逼近70%，创下1992年南斯拉夫解体以来议会选举的最高纪录。

对中国来说，这一结果带来了不确定性。武契奇是中塞友好的重要推动者，新上台的力量则成分复杂。"学生名单"自成立以来始终没有提名任何一名总理候选人，而是重点强调该联盟的"集体性质"。

它的主张以国内反腐和治理改革为主，外交路线还不清楚，以后的沟通成本肯定会上升。但也不必过度悲观，在俄罗斯、欧盟及科索沃地位等诸多敏感议题上，"学生名单"与武契奇所属阵营的分歧并不大。

两国多年积累的经贸和基建合作，不会因为一次选举就被推翻。巴西的结果则给中巴合作带来了更多确定性。

市场反应很快：卢拉胜选后，市场预期巴西与中国关系将更加紧密，芝加哥大豆期货跌至两个月低点。原因并不复杂，今年前九个月，巴西在中国大豆进口中所占份额接近80%，中国企业也在桑托斯港投资建设码头。

卢拉连任后，相关政策可以延续，拉美一个重要的合作支点也就稳住了。把这两场选举放在一起看，有一点很明显：外部势力能影响的范围在缩小。

美方明显更倾向的候选人在巴西没能赢。西方舆论热捧的塞尔维亚学生阵营，也未必会照着别人的设想走，比如该阵营代表就表示，不会因欧盟压力制裁俄罗斯。

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本国民众对生计和自主的诉求。这两场选举也说明，不能把双边关系押在某一位领导人身上，扎实的经贸和民生合作才是关系稳定的基础。尊重各国民众的选择，坚持务实互利，局势再怎么变化，合作也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