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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之后,人类重新进入了信用时代

《债》这本书看完了。第12章“不确定的时代”讲到当代了。作者有一个大历史观:先是信用时代,然后进入他定义的以金属铸币为主的“轴心时代”,接着进入中世纪,又是一个信用时代;1450年之后再次进入铸币的大资本主义帝国时代,到了1971年后重新回归信用时代。
就我个人来说,这样的划分怎么说呢——你说他全错也不合适,但一些地方与历史未必吻合。其他国家与地区如何不知道,但中国的情况就不全对。比如他在讨论中国信用货币时提到的佛教“无尽藏”,其实只存在了很短的时期;而佛教最兴盛的时期,恰恰是被他定性为轴心时代的南北朝。
至于中国的中世纪——公元600年至1450年,也历经了几次改朝换代,过程中并不太平。中国历史上一直存在“钱荒”问题,在轴心时代的两汉之后的几百年里一直如此,甚至到了隋唐初期还有在用汉代的铜钱。这个问题在轴心时代就存在,在这个过程中铜钱与实物交换同时存在。
进入信用货币时代会进入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这一点就整个世界史来看也算正确。但作者把这一部分定性为“不确定的时代”,因为在作者原来的设想里,信用货币时代应该是保护债务人的——比如在第10章“中世纪”里讲到的各种宗教戒条,都是要保护弱势群体。但在1971年后的信用货币时代,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作者在这一部分重点讨论了美国。他引用了经济学家赫德森的观点:“美国的国债成为世界储备货币后,永远不需要偿还、只无限展期——等于向全球征税。全球官僚机构(IMF等)负责强制所有人还债,唯独美国财政部除外。”因此,该学者把美国称为“债务帝国主义”。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观点提出的时候是1970年初。
而要维系这个霸权,必然要有强大的军事存在。因为本质上,别人要信任你的货币,前提是你自己要足够强大。这个逻辑其实不难理解:如果放到19世纪,你欠别人债,自己又没有能力还,一些帝国主义国家可能就会把军舰开到你家门口,结果就是签不平等条约,要么就是从你的关税里加倍扣。
但美军的强大让这个逻辑始终能够成立。作者提到美国在海外有800多个军事基地,并且一直占有空优,可以随时在几个小时内对其他国家进行空中打击——当然现在这类优势在中国这边已经不明显了。
作者还提到了本世纪初的伊拉克战争。美国之所以发动战争,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当时的萨达姆使用欧元结算石油。当然,这方面的考虑占了多少比例无人知道,但却让相当一部分敢动类似脑筋的国家产生了畏惧。
最后,作者提到:“之前数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大多数人因为觉得经济体系本身不大可能永远维持下去,所以也认为不能无限地生成信用。”而“生态学家一直在提醒我们,一个有限的星球是不可能维持一个永久增长的引擎的;而当前的资本主义形式似乎并不能产生那种技术上的突飞猛进和动员能力,足以让我们开始寻找其他行星并前去殖民。”
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或许让人想到《阿凡达》这部电影。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就又进入一个铸币时代了。但目前可见的将来确实不存在。当下的AI发展迅猛,但这项技术本身基于的科技都是人类目前已经存在的。根据AI三要素,大数据是人类生产积累出来的,算力是人类提供的,算法也是人类设计的,每一项都脱离不了人类掌控。除了提高效率,它能做的人类都能做。它并没有像电力、蒸汽机或计算机那样,让人类生产生活产生质的飞跃。让AI技术实现星际殖民更不可能,因为这项技术目前本身就不存在,需要从无到有地研发。
我感觉作者是一个有怜悯心的好人。其他学者试图从经济学的角度反思分配不均,认为勤劳的人不应该受穷,但作者表示自己无意参与这样的争论。他提出了一个反问:“那么那些不勤劳的穷人怎么办?他们想必可以下地狱了(根据许多基督教派别分支的教义,这毫不夸张)。或许水涨船高,他们的生活会随着其他人的生活一同变好。但这很明显是具有偶然性的。他们不值得拯救,因为既然他们不勤劳,所以无论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关于作者提到的这个教义,我专门去查了,真的是毁三观,还真有——在信仰加尔文宗的教民当中,一直有个思想偏见,觉得生活幸福是上帝赐福,因此就是上帝选民;反之,如果生活不幸就是弃民。这里强调下,加尔文本人没有直接这样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