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差点当上医生的淄博少年，因为电线杆上一张招生简章，改写了后半生。

1985 年，他入选《人民音乐》评出的中国当代十大歌唱家，代表作传遍全国。

四十多年过去，他 86 岁，出门要人搀，练声一天没断。

台上那把嗓子一亮，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台下这一生，他欠过一笔陪伴账，也换来过一笔守护账。

一、半路改道

吴雁泽 1940 年 3 月生于山东淄博博山，父母一生行医，父亲是外科医生，在当地小有名气。

按家里的设想，他本该子承父业，小时候他也确实把当名医当成人生理想。

可音乐早早钻进生活 —— 父亲爱唱京剧，母亲喜欢进步歌曲，家里常飘着《夜深沉》《渔光曲》的调子。

1956 年，他考进淄博市第一中学，遇到两位领路人。

音乐老师刘光刃力促他演《天仙配》里的董永，带着他和同学去电影院看戏、扒老唱片、记谱子，硬是把整出黄梅戏搬上校园舞台。

另一位恩师王鸣给他定培养计划、开小灶，1957 年省里办文艺大汇演，王鸣亲自上台为他伴奏《上四川》，他拿了二等奖，还参加了全省巡回演出。

即便如此，他还是按家里的路走了 —— 考取了省内一所医科院校，1959 年夏天，他拿着录取通知书从淄博去济南报到。

黄昏时分，路旁电线杆上一张 "小广告" 拦住了他：中央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上面印着招生老师喻宜萱的名字。

喻宜萱是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正是他做梦都想见的声乐大家。

一夜辗转。天亮他冲出门："我要学声乐！我要去北京！"

他背着学院、背着家人走进济南考场，一曲《上四川》还没唱完，主考老师喻宜萱和助考姜家祥就互相点头。

调档手续难办，喻宜萱大热天坐着黄包车，以中央音乐学院的名义跑教育部门，硬是把他从医学院 "挖" 了出来。

进校之后日子并不好过，他不会普通话，不懂五线谱，没碰过钢琴，在班里几乎像一张白纸。

老师下了硬命令：一年半之内改不掉山东腔，就请出校门。

他天天对着收音机学播音员夏青说普通话，排队打饭练发音，午休时间啃五线谱，深夜踩着弱音踏板练钢琴，一米七八的个子瘦到一百二十多斤。

头一任老师蒋英教他找 "天鹅绒般" 的音色，姜家祥给他定高音训练计划，夏天两人只穿背心短裤练到毛巾能拧出水。

五年下来，他先后跟贯大元学京剧，跟郭兰英、王昆学民歌，跟常香玉学豫剧，跟梁小楼学京韵大鼓，把各路唱法都啃了一遍。

二、声入泥土

1964 年，吴雁泽毕业留校任教，半年后被文化部借调到武汉歌舞剧院。

到武汉不满一个月，赶上湖北排演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他被指定为《赞歌》的 A 角主唱。

1965 年 "湖北版"《东方红》一上演就火，全年演出 370 多场，有时一天两场。

那年 8 月，周总理专程到武汉看演出，听到他唱《赞歌》，第二天又让他到住处再唱一遍，对他说："好好唱，要一辈子为人民服务。"

这一待就是近三十年，为了丰富演唱，他跑遍了湖北省 72 个县市，向民间学高腔山歌、喊山歌、哭嫁歌，攒下大量音乐素材。

唱《清江放排》，他多次在入秋后到清江岸边，赤脚短裤和排工们一起放排，体会激流里的拼劲，再把江汉渔歌、长阳山歌、清江号子融进歌里。

这首歌唱出来，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水汽和泥土味，《一湾湾流水》《赞歌》也都是这个底子。

他在武汉干过一长串行政职务：武汉歌舞剧院院长、艺术总监，武汉市文化局副局长，武汉市文联副主席、音乐家协会主席。

行政再忙，练声没停过，他还把自己的方法写成书，出版了《我的演唱技术、技巧的形成》。

1985 年，《人民音乐》杂志评出中国当代十大歌唱家，他位列其中。

1992 年，他调回北京，任中国歌剧舞剧院党委书记、常务副院长。

三、两笔人生账

据公开报道，吴雁泽的第一段婚姻，妻子周安玲是武汉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两人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结婚，1978 年儿子吴洲出生。

那几年正是他事业往上冲的时候，慰问演出、文化交流排满日程，家里换煤气、孩子生病、开家长会这些事，大多落在妻子一个人肩上。

聚少离多攒了十年，感情慢慢磨淡。据媒体报道，1985 年前后两人离了婚，吴洲才 7 岁。

离婚后，周安玲没顶着 "歌唱家前妻" 的名头要什么，带着儿子先去了香港，靠教舞蹈、打零工过日子，租房子住。

1995 年，为了让 17 岁的吴洲有更好的读书环境，她带着孩子移民加拿大温哥华。

2008 年前后，30 岁的他在温哥华律所当上执业律师，关于他如今的婚恋，公开报道说法并不一致 —— 有说早已在当地成家，也有说至今单身。

第二段婚姻，对象是林西琳，她的身份有官方文艺机构多处记载：中国歌剧舞剧院一级钢琴演奏家，精通声乐。

1990 年，她为吴雁泽伴奏，两人相识；据公开报道，1993 年登记结婚，之后没有再生育，林西琳不是来当 "院长夫人" 享福的。

吴雁泽自己总结过保养嗓子的 "三大法宝"：清心寡欲，不吸烟、不喝酒、按时作息；淡泊名利；艰苦奋斗、天天练声，每天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后两条都有她的份 —— 他练声，她坐在旁边听，高音发紧、咬字不圆，台下听不出来的毛病，她当场就能指出来，半夜想起调整方案还会爬起来记下来。

吃饭、起居、作息，她一手操持。吴雁泽说过："夫人是一面镜子，多年来，她是我的第一个听众，也是第一个判定者。"

数十年共同生活里，她一个人兼了夫人、秘书、伴奏、保姆、保健医五个角色。

如今 86 岁的吴雁泽，大部分时间住在北京家中，腿脚不如从前，出门要靠轮椅或人搀扶。

即便这样，练声也没断过，每天雷打不动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这几年他很少公开露面，偶尔参加艺术交流，把几十年攒下的演唱经验讲给后辈。

一条嗓子被记住几十年，靠的是肯蹲在江边听号子、赤脚下水放排，把民间的声音一句句收进唱法里。

一个人能安稳走完晚年，靠的是身边有人肯坐在旁边，听他一遍遍练声、替他记下每一处该改的地方，声音会慢下来，练声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