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破碎的匾额,金吾卫冰冷的甲胄。
那个口口声声喊“爹爹”的傻儿子,到最后都没弄明白,他这辈子最大的靠山,恰恰是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人。
一、鱼成安那句“我这个儿子”
暮晚摇在公主府指着绣品向言尚介绍鱼成安一党时,话说得极准:“最下面那只小的,名叫鱼显耀,是鱼成安的养子,平日横行长安,无恶不作。”
“横行长安,无恶不作”,八个字,就是鱼显耀在所有人眼里的标签。
可鱼成安自己怎么说的?
他指着鱼显耀,半笑半骂:“我这个儿子,肚里没几两墨水。仗着我的名头,在宫中和察事厅行走,学得的却多是见不得人的伎俩。”
他心知肚明,甚至默许纵容。嘴上嫌弃“没墨水”,转头又跟刘文吉感慨:“我那傻儿子要是能如此即兴说出一大篇道理来,我也就安心了。”
看见没?他从来没觉得“仗势欺人”是问题。他唯一操心的,是儿子书读得不够多,话说得不够漂亮。
我估计鱼显耀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就是这种“明贬暗褒”的评语。他根本不需要学好,因为“爹爹”的标准里,“仗着我的名头”本就是被允许的。
二、卧房那盆热水,烫穿了“慈父”的底裤
鱼显耀中箭后养伤。鱼成安走进卧房,侍女正在绞手巾。他伸出手,就俩字:“给我。”
侍女“噤若寒蝉,立刻双手将手巾举过头顶交给他”。一个能让满屋子人吓得大气不敢喘的权臣,坐到床前,拿着湿手巾,“心疼地长叹一声” 。
鱼显耀醒了,虚弱地喊了声“爹爹”。鱼成安“十分惊喜”:“你醒了?还疼么?”
鱼显耀“嘴一撇,哭丧着脸,撒起娇来”:“疼,怎么不疼!”
一个能在察事厅行走、在长安城横着走的“鱼小郎君”,在养父面前,活脱脱就是个没断奶的娃。而鱼成安呢?板起脸教训“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下一秒就承诺“明日我拨一批精锐亲卫给你”。
心疼、管教、加倍补偿,三步走,一气呵成。
它传递的信号是:儿子你随便闯祸,爹有的是人和刀给你兜底。
三、抄家灭门只为你,这份“爱”比刀还冷
如果说卧房探病是“慈”,那鱼显耀被人放冷箭险些活埋之后,鱼成安的反应就是“狠”了。
他“脸色阴沉”走进来,“看也不看众人”,径直走到床边,“俯身心疼地去擦拭昏睡着的鱼显耀额上的冷汗”。听完杨嗣汇报说是张浚所为,他“脸色铁青起身”:“不必捉来大理寺了。银台门自会处置。”转头就对仇槊说:“劳烦仇将军,将张宅抄一遍吧。”
末了补一句:“我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此人我必千刀万剐。”
为了养子受的一点伤,他一个“令”就抄了户部尚书的家,还要把人千刀万剐。
后来在银台门,他亲自上手虐杀张浚,掌掴张诚,打得老头“脸撞到桌案一角,顿时血流如注”。张浚的惨叫:“救命!救命啊!爹!爹”。
可你注意鱼成安打完之后说了句什么?他“自顾自活动着打人打疼了的手腕”,冷冷道:“蠢材,如今言尚在银台门,若为郑兴杀了他,郑兴的骂名就要我来背。”
看懂了吗?他替儿子报仇是真的,但他更在意的是“骂名要我来背”。
这份“父爱”的底色,从来就没离开过算计。他对鱼显耀的好,就像给盆景浇热水,看着热气腾腾,根早就烫熟了。
四、临终那句“对不住”,揭开了十七年的“温柔陷阱”
鱼成安临终前和庐陵长公主的那场对话。
他说:“我没有照你的话做,处理掉那个未足月的孩子。”回忆里,年轻的鱼成安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焦头烂额地哄着,孩子哇哇哭闹”。他说:“我把他留在身边,养大了,就是我的义子,显耀。对不住。”
庐陵的回答冷得像冰碴子:“那孩子在哪里,是什么人,我不关心。”
一个生母,不认。一个养父,到死都在说“对不住,没能护他到最后”。
讽刺不讽刺?那个把他捧在掌心里的人,恰恰是让他活在“来历不明”阴影里的人。那个给他权势依靠的人,恰恰是让他除了“仗势欺人”什么真本事都没学会的人。
围场行宫,鱼成安抱起春华刚生的孩子,看着婴孩的小脸,“似乎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这么小的孩子,没了母亲,是不容易养大的。”紧接着他说“把她也带上”,带上春华,别让这孩子也没了娘。
十七年前,他违抗命令留下了一个没娘的孩子。十七年后,他下意识地想给另一个没娘的孩子留住娘。 他或许是真心疼鱼显耀的。可这份“疼”里,到底掺了多少愧疚、多少自我感动、多少“我养大的就得听我的”的控制欲?剧里没明说,但鱼显耀的下场,就是答案。
写在最后
“慈母多败儿,惯子如杀子。 ”
鱼成安对鱼显耀,把“惯”字发挥到了极致。他惯他仗势,惯他无能,惯他除了喊“爹爹”什么都不会。他以为自己在养儿子,其实在养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巨婴。他以为自己在疼人,其实在磨一把迟早会砍向自己的刀。
鱼家败落那天,鱼显耀“瘫软地被金吾卫拖走”。那一刻,他喊“爹爹”还有用吗?那个能为他抄家灭门的爹爹,自己都被斫首悬朱雀门了。
这世上最毒的父爱,就是“我活着的时候替你挡一切,我死了你连路都走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