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中国最大移民地,50年前4.9万河南人迁到湖北大沼泽,如今什么样

2025年12月26日上午,钟祥南站的候车厅里挤满了人。附近众多乡亲开车或者步行前来见证这一时刻,钟祥南站站前广场上也是聚满喜悦的人群。

那天车站到发旅客1600余人,以后从武汉到钟祥,武宜高铁将时空距离缩短至40分钟。这座新车站的地址很多人没留意,它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市柴湖镇。

外地来的乘客多半想不到,脚下这片地方,半个多世纪前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1935年汉江发生特大洪水,堤防溃决,从此这里一片汪洋,后来水里长满了能烧火做饭的芦柴,芦柴湖面积200余平方公里,一眼望不到边际,于是,人们把这里叫作"大柴湖"。

把这片荒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从河南淅川搬过来的4.9万移民。大柴湖也因为他们,成为全国最大的移民集中安置地。

一、高铁停进芦苇荡,班车跑了四十七年

高铁通了,柴湖还有一辆老班车一直没停。2026年5月8日早上5时30分,一辆"柴湖—淅川"班车的灯光,准时穿透柴湖镇晨雾。

这趟1979年开通的跨省客运班车,为连接中国最大移民安置区湖北钟祥大柴湖与河南淅川故土而诞生。47年来,车票从9.1元涨到100元,车厢从拥挤渐至空旷。

那天早上车上人不多,5时35分,车厢内连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在内,仅坐着9位乘客。这一趟373公里的路程需要7个多小时。

账也不好算,一年运营成本接近30万元,票款收入还不够回本。而今这条线路也只有这一辆车在跑了,头日从柴湖到淅川,次日从淅川到柴湖。

赔钱还在跑,是因为坐车的都是什么人。63岁的退休老师吴敏杰是这趟车的老乘客,他还记得通车以前,回趟淅川老家得辗转三天:先坐船到襄阳,再转火车至丹江口,最后换乘客运班车。

路费也不便宜,"路费差不多20元。"他介绍,上世纪80年代,一个刚参加工作的人月工资也就30元左右。说起来他跟这辆车还有一层缘分,他和妻子陈萍,就是在这趟车上结的缘。

陈萍是钟祥汽车运输公司派到柴湖的首批售票员。老乘客说起早些年坐车,有句话叫"两头不见太阳只见月亮"。

那时候要赶轮渡,淅川那头凌晨三点半就发车,柴湖这头清晨五点半发车,去的时候天还没亮,回来天已经黑了。最让他忘不了的,是送别:"一个亲戚回,好几个人来送,依依不舍。"

车上还坐着37岁的贾彩艺。作为大柴湖移民第三代、移民纪念馆讲解员,她对那段迁徙的历史熟稔于心。

她说这趟车从她记事起就天天打家门口过。一车人往北走,回的是淅川老家;可这些人的大半辈子,是在柴湖过的。这趟车为什么能跑47年,答案在半个多世纪前那片沼泽里。

二、扁担挑来淅川土,镢头刨出米粮川

1958年9月,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动工建设,河南省淅川县是丹江口水库的重点淹没县。为保证工程建设进度,1966—1968年,淅川县分三批将4.9万余名移民迁至湖北省大柴湖安置。

当时定的政策是"河南管迁,湖北包安"。乡亲们走的时候,基本就是"一根扁担两只箩筐"。

到了地方一看,比想的还要苦。大柴湖曾是汉江泄洪区,地势低洼、到处潮湿,虫蛇遍地,污水横流,平时几乎没人来。

住的房子是现盖的。移民安置房就建在刚刚砍过的芦苇地里,十间一排,矮矮的,就像部队的营房。

老移民全淅林说,房子只有四根柱子是砖砌的,墙全是芦苇秆糊泥巴。地方也小,每个移民分半间房,每间不足8平方米。

养猪养羊的人家没地方搭圈,白天拴门外,晚上就拴在床头。老移民编了句顺口溜:"四个砖柱一间房,外面下雨流湿床。"

安家的东西也少得可怜。移民接待站为每户人家准备了两百块垒灶的砖、三十斤芦苇柴火、一个蓝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和18块钱的搬迁安置补助。

难归难,日子得往下过。罗城村的老移民罗朝鹏刚来时才15岁,他还记得一句老话:"大柴湖,苇子窝,三天不割一尺多。"那时候他每天跟着大人扛着镢头、铁锹、镰刀出门,挖芦根,排积水。

水是最大的麻烦。为了把积水排出去,除了数不清的小沟渠,移民们还在大柴湖东西面挖出了两条22公里长的主干渠,9条总长近百公里的支渠,还修建了两座排水闸。

有一年汉江又涨大水,水一直漫到围堤边上,老人说"站在围堤上就可以洗脚了"。后来每个移民村都修了一座比防洪堤还高的高台躲洪水,大家叫它"保命台"。

移民这么拼,外面的人也来帮忙。当时的荆州专署领导被移民的拓荒精神所感动,调集了4个县的万余名民工进驻柴湖,帮助移民修堤开渠;武汉军区也协调近百台东方红拖拉机开进大柴湖。

经历10年的"战荒湖",原来的沼泽地开出了石子路,芦苇荡变成了米粮川。"大柴湖"这个名字也有来头。这里刚安置移民时叫"新建区",周恩来总理听说后讲了一句:"新建新建,几十年后难道还叫新建?

还是叫大柴湖好嘛!"1968年10月31日,荆州专署专门行文,正式将"新建区"恢复为"大柴湖区"。故乡带不走,乡亲们就把村名带过来。

因为是整搬整迁,90%村庄的名称都沿用的是河南的老地名。李官桥、鱼池、钱营、罗城,这些淅川的老村名在汉江边又用了半个多世纪。移民后代也常这么说自己:"湖北出生的河南人"。

三、花棚铺开致富路,新城安放异乡心

荒是开出来了,可人多地少,光种庄稼富不起来。转机出现在2013年11月27日,大柴湖经济开发区成立,成了湖北省最年轻的省级开发区。

招商的人想到了一个柴湖出去的人。2014年春节刚过,柴湖招商人员通过钟祥市驻京办,辗转找到在上海创业的柴湖二代移民、上海农青园艺负责人李志慧,邀请他回乡创业。

李志慧答应了。2014年5月,柴湖镇返乡人士李志慧创办的湖北农青园艺科技有限公司,成为落户大柴湖花卉产业园的首家企业。

以前的芦苇地,现在成了高科技花房。公司总经理介绍,"公司迄今已建成9期总计120多万平方米的智能联动温室,在这里,温度、湿度、光线都是自动化控制,温室内可以花开四季。"李志慧说,2024年,企业年产值超过1亿元人民币。

公司还解决了600多位周边乡亲的就业,还带动30多家小农户一起种植花卉。苏榨村58岁的周大姐刚进厂打工,对每月3000多元的收入很满意。

一家企业带出了一个产业。如今,大柴湖花卉产业园已落户各类花企17家,种植花卉苗木8000亩,年产值达3亿元,形成了"生物组培—种苗培育—成品生产—物流运输"花卉产业链条。

这里种的凤梨、白掌、红掌系列产品国内市场占有率40%以上。每亩盆花年产值达到30万元,是过去种植传统作物的100倍。

地里有了钱,村里人的日子也宽了。罗城村1693亩土地整体流转给农青园艺公司,每亩租金800元,村集体经济实现了突破。

村民曹扬果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土地流转后进了花卉公司打工,7年时间,他花30万元新盖两层小楼,还花10多万元买了小轿车,每天开车上下班。住的地方变化更大。

新城占地5.3平方公里,分为南边生活安置区、北边工业园区。新城生活安置区有近4000套住房,近5年来移民搬迁了3500余户。

一位四新村村民一家六口搬进新城,分得了124平方米的房子,两口子都在工业园区上班,每人每月能挣4000多元。贾彩艺现在也在柴湖新城安了家。

说起家里房子怎么变的,她张口就来:"芦苇窝,土坯房,红砖房,小楼房……"路也变了样,过去的泥泞土路成了四车道的柏油路,等车的人少了,家家门前停着小轿车。路边是连片的大棚,连成全国规模最大的花卉基地。

人也越来越多。4.9万名移民在此开枝散叶,城镇人口已近10万。

一般来说,水库移民要融入当地得花好几代人,大柴湖却反过来了,它不仅稳固承载了移民群体,还持续吸引周边人口迁入,如今已成为钟祥的市域副中心。那段苦日子没人忘。

新城里建起了移民纪念馆,主体建筑面积2000平方米,配套建筑420平方米,馆藏物品总数近千件(套)。老馆长全淅林今年76岁了,还常给人讲当年的事。

淅川那头也一直惦记着柴湖。乘班车回邹庄村探亲的张书庆说,"柴湖人一攀都是亲戚。"柴湖一中的老校长郑宏明也是老移民,他打了个比方:老一代柴湖移民是丹江口水库的根基,后来南水北调的新移民是上面的墙,有根基有墙,这座"国家工程"的大厦才撑得起来。

半个多世纪前,4.9万淅川人挑着扁担走进汉江边的大沼泽;现在,他们家门口通了高铁,田里建起了花房,楼下停着小轿车。当地人常说,是众人拾柴,把"柴湖"烧成了"财湖"。那辆老班车每天清晨照样打着灯出发,可车上的人心里明白,柴湖早就是自己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