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美女到中国,逛中国超市时纳闷了:你们管这个叫超市?艾米丽·杜邦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是在2023年春天。
她从巴黎戴高乐机场起飞,经迪拜转机,落地上海浦东。飞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油烟、花香和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香料味道的空气。
"这就是中国。"她用法语喃喃自语。
艾米丽今年二十六岁,金发碧眼,一米七二的个子,在巴黎十三区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她来中国的原因是——她的中文老师王阿姨退休了,回上海养老,临走前跟她说了一句话:"艾米丽,你学了三年中文,不去中国看看,等于白学。"
于是她买了机票,请了三周假,一个人来了。
她在上海住了五天。去了外滩,去了豫园,去了陆家嘴,拍了无数张照片发到Instagram上,配文是"Shanghai, you are wild"。她的法国朋友们在评论区刷了一排"OMG"和"Je t'envie"(我羡慕你)。
但真正让她"纳闷"的,是第六天。
那天上午,她从酒店出来,沿着南京西路散步。她想找一家便利店买瓶水,结果走了两条街都没看到一家她认识的便利店。不是没有店——街边全是店,但都不是她认知里的那种便利店。
她路过一家"全家",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大得离谱。货架高得顶到天花板,商品种类多到让她眼花缭乱。她想买一瓶矿泉水,结果面前摆着二十多种选择:农夫山泉、百岁山、怡宝、依云、巴黎水、元气森林的电解质水、三得利的乌龙茶、东方树叶的茉莉花茶……
"我只是想买一瓶水。"她对着货架发呆。
然后她注意到旁边一个中国大妈,推着购物车,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芭蕾。大妈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酱油,看了看生产日期,放回去,又拿了一瓶,满意地点点头,放进购物车。然后她走到零食区,拿了两包辣条、一包瓜子、三袋薯片。接着她去了生鲜区,挑了两条鲫鱼、一把小葱、一块豆腐。最后她推着车到了收银台,购物车里装了三十多件商品。
艾米丽数了数自己的购物篮——一瓶水、一包纸巾。
她觉得自己像个原始人。
但她还不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她去了杭州。
她住在西湖附近的一家民宿里,房东是个三十多岁的杭州女人,叫小雅。小雅热情得让艾米丽有点不适应——法国人习惯保持距离,但小雅一见面就拉着她的手说:"你就是艾米丽?王阿姨跟我说过你!她把你照片给我看了!你比照片上还漂亮!"
然后小雅说:"走,我带你去逛超市。"
艾米丽说:"好啊,我想买一些零食带回去给朋友。"
小雅笑了笑:"那你来对地方了。"
她们打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车停在门口的时候,艾米丽以为自己到了一个购物中心。
这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是玻璃幕墙,门口停着几百辆电动车和自行车。入口处有两个安检门,一个服务台,还有一排自助存包柜。
"这是……超市?"艾米丽问。
"对啊,盒马鲜生。"小雅说,"走吧。"
艾米丽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她见过的超市,在法国,是Carrefour(家乐福)或者Auchan(欧尚)。那种超市的结构她很熟悉:入口处是水果和蔬菜,然后是肉类和乳制品,接着是干货和零食,最后是日用品和清洁用品。货架之间的通道很宽,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整体氛围是安静的、有序的、让人可以慢慢逛的。
但眼前这个"盒马鲜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它太大了。不是那种"大"——是那种"大到让你怀疑人生"的大。整个一层楼,目测有三四千平方米,被划分成了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用不同的灯光和地面标识区分。
其次,它太吵了。不是噪音的吵,是人声、广播声、机器声混在一起的那种"热闹"。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帝王蟹特价,每只199元!""新鲜草莓到货,第二件半价!""海鲜区现捞现做,三十分钟送到家!"
第三,它太……杂了。
艾米丽站在入口处,花了整整一分钟来消化眼前的景象。
左边是水果区。不是那种几个苹果几个橙子摆在一起的"水果区",而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货架上堆着榴莲、山竹、芒果、火龙果、菠萝蜜,每一种水果都大得离谱,颜色鲜艳得像P过图。旁边还有一个"切果吧台",几个员工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把水果切块、装盒。
右边是海鲜区。
艾米丽走近了一步,然后后退了半步。
她看到了什么?
一只活的波士顿龙虾,在水箱里挥舞着钳子。旁边是一只帝王蟹,腿展开有一米长。再旁边是鲍鱼、生蚝、扇贝、基围虾、石斑鱼、多宝鱼、东星斑……全部是活的。水箱里的水在循环流动,鱼在里面游来游去,蟹在里面爬来爬去。
"这些……是活的?"艾米丽问。
"对啊,都是活的。"小雅说,"你可以挑一只,让厨师现场做。"
"现场做?"
"嗯,那边有个餐饮区。你挑好海鲜,付完钱,交给厨师,二十分钟之后你就可以坐在那里吃了。"
艾米丽转过头,看到了餐饮区。那是超市里的一个角落,摆着二十几张桌子,有吧台椅和高脚凳。几对年轻情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盘蒜蓉蒸龙虾、一盘清蒸石斑鱼、一盘炒时蔬。他们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完全不觉得在超市里吃饭有什么奇怪的。
"你们管这个叫超市?"艾米丽问。
小雅愣了一下:"不然叫什么?"
"在法国,这叫……"艾米丽想了想,"这叫海鲜市场加餐厅加水果店加杂货店。你们把它放在一个地方,然后叫它超市?"
小雅笑了:"对啊,这就是中国的超市。"
艾米丽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
她看到了肉品区。不是那种冷柜里摆着几盒切好的牛排和猪排的"肉品区",而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员工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手套,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砧板。他们正在现场分割猪肉——从整扇的猪肉上切下里脊、五花、排骨、猪蹄。旁边有一个电子秤,切好之后当场称重、贴标签、装袋。
"他们在这里切肉?"艾米丽问。
"对啊,新鲜。"
"在法国,肉是切好了包装好放在冷柜里的。你不会看到有人在超市里拿着一把刀切一整头猪。"
"那多不新鲜啊。"
艾米丽无法反驳。
她继续走,来到了零食区。
然后她又停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薯片、巧克力、饼干那种她熟悉的零食——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看不懂包装、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东西。
她拿起一包。
包装上写着:卫龙辣条。
"这是什么?"她问小雅。
"辣条啊。"
"辣……条?"
"对,就是面筋做的,加了辣椒和调料。很好吃的。"
艾米丽翻过来看背面。配料表长得像一篇论文:小麦粉、植物油、辣椒、花椒、孜然、香辛料、食品添加剂(增味剂、甜味剂、着色剂、防腐剂)……
"这个……是零食?"
"对啊。"
她又拿起一包。包装上画着一个抱着大白菜的白色小人,下面写着:旺旺仙贝。
"仙贝?"
"对,米果。用大米做的,酥酥脆脆的。"
她又拿起一包。包装上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白色小人,下面写着:旺旺雪饼。
"这个也是米果?"
"对。"
"那这个呢?"她指着一个包装上画着一只大白兔的糖。
"大白兔奶糖。中国最有名的糖。"
"奶糖?"
"对,牛奶和糖做的。很甜。"
艾米丽看着货架上那几十种她从未见过的零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个未知的文明。
"这些……都是中国的零食?"
"对啊。还有很多呢。那边是进口零食,这边是国产的。"
艾米丽走到进口零食区。她看到了日本的KitKat(有抹茶味的、草莓味的、抹茶红豆味的、甚至还有芥末味的),韩国的海苔(有原味的、芝士味的、洋葱味的),泰国的芒果干(有脆的、软的、带辣椒粉的)。
"这个国家……对零食是有执念的吧?"她问。
小雅笑了:"你还没见过我们过年的时候呢。"
艾米丽继续走,来到了日用品区。
她看到了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洗发水、沐浴露、牙膏那种她熟悉的日用品——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不知道怎么用、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
包装上画着一个脸盆,下面写着:泡脚包。
"泡脚包?"
"对,就是用来泡脚的。里面是中药,煮了之后倒进盆里,泡脚。"
"你们……专门买东西来泡脚?"
"对啊。中国人很重视泡脚的。脚是人体的第二心脏,泡脚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艾米丽放下泡脚包,拿起另一个。包装上画着一个拔罐的图,下面写着:真空拔罐器。
"拔罐?"
"对,就是那个。你可以在家里自己做。"
"在法国,拔罐是中医诊所里做的。你们在超市里买拔罐器?"
"对啊,很便宜的。几十块钱。"
她又拿起一个。包装上画着一个艾灸的图,下面写着:艾条。
"艾灸?"
"对。"
"你们在超市里买艾条?"
"对啊。"
她又拿起一个。包装上画着一个刮痧板,下面写着:牛角刮痧板。
"刮痧?"
"对。"
"你们在超市里买刮痧板?"
"对啊。"
艾米丽放下刮痧板,深吸了一口气。
"在法国,这些东西——拔罐器、艾条、刮痧板——你在药店里都找不到。你只能去中医诊所。而你们……在超市里卖这些东西?"
"对啊,很正常啊。"
"还有什么?"
"你往那边看。"
艾米丽往那边看。
她看到了一个货架,上面摆满了面膜。不是几盒——是几百盒。各种品牌、各种功效、各种价格。有美白的、补水的、抗皱的、镇定的、去黑头的、收缩毛孔的。包装上印着韩文、日文、英文、中文。价格从九块九到九百九十九不等。
"这些……都是面膜?"
"对啊。"
"在法国,面膜是在药妆店买的。而且种类没有这么多。"
"我们这边,面膜是消耗品。女生一周敷三到五次。"
"一周三到五次?"
"对啊。你不知道吗?"
艾米丽摇了摇头。在法国,她一个月敷一次面膜就算勤快的了。
她继续走,来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区域。
这个区域没有货架,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员工。柜台上面摆着几台电脑和一个大屏幕。
"这是什么?"艾米丽问。
"服务台。"
"什么服务?"
"就是……你可以交水电费、充话费、买火车票、订酒店、打印照片、寄快递……"
"在超市里?"
"对啊。"
"在法国,这些事情你要去不同的地方办。交水电费去网上或者邮局,充话费去电信营业厅,买火车票去火车站或者SNCF的网站,订酒店去Booking或者Airbnb,打印照片去FNAC,寄快递去La Poste。你们在一个超市里做所有这些事情?"
"对啊,很方便啊。"
艾米丽沉默了。
她推着购物车(她终于拿了一个购物车,因为小雅说"你会需要的"),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了一个烘焙区。不是那种摆着几条法棍和几个可颂的"烘焙区",而是一个小型的面包房。几个员工穿着烘焙服,正在把刚出炉的面包从烤箱里拿出来。面包的种类有:法棍(她看到了法棍!)、可颂、牛角包、吐司、贝果、麻薯、蛋挞、老婆饼、绿豆糕……
"你们有法棍?"她惊喜地问。
"对啊,很多超市都有。"
"你们中国人吃法棍?"
"有些人吃。主要是蘸咖啡或者做三明治。"
"法棍蘸咖啡?"
"对啊。"
艾米丽无法想象法棍蘸咖啡的味道。在法国,法棍是用来配奶酪、黄油或者鹅肝酱的。蘸咖啡?那是犯罪。
她继续走,来到了一个让她更加困惑的区域。
这个区域叫"熟食区"。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糖醋排骨、红烧肉、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清炒西兰花、蒜蓉生菜……全部是做好的,装在塑料盒里,放在保温柜里。旁边有一个微波炉,你可以把盒子放进去加热,然后端到餐饮区吃。
"你们在超市里卖做好的菜?"
"对啊。"
"在法国,做好的菜是在餐厅里吃的。超市里卖的是生的食材,你自己回家做。你们在超市里卖做好的菜?"
"对啊,很多人下班之后来这里买做好的菜,回家直接吃。省得做饭。"
"那……你们不自己做饭吗?"
"做啊。但有时候懒得做,就买现成的。"
艾米丽想了想,觉得这也有道理。在巴黎,她有时候也会在面包店买一个三明治当午餐。但那只是三明治。不是糖醋排骨和红烧肉。
她继续走,来到了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区域。
这个区域叫"鲜花区"。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玫瑰、百合、康乃馨、向日葵、满天星、洋桔梗、尤加利叶……全部是新鲜的,插在桶里,旁边有包装纸和丝带。价格牌上写着:玫瑰5元一支,百合8元一支,向日葵6元一支。
艾米丽在巴黎开了一家花店。她知道这些花的价格。
在巴黎,一支玫瑰要3到5欧元。一支百合要5到8欧元。一支向日葵要4到6欧元。
而在这里,一支玫瑰5元人民币。一支百合8元人民币。一支向日葵6元人民币。
按照当时的汇率,1欧元约等于7.8元人民币。也就是说,这里的玫瑰是0.64欧元一支,百合是1.03欧元一支,向日葵是0.77欧元一支。
"这个价格……"艾米丽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小雅问。
"在巴黎,这些花要贵三倍。"
"是吗?那你们的花店怎么活?"
"花店的利润很高。但即使这样,一支玫瑰也要3欧元以上。"
"那你们买花的人多吗?"
"不多。花是奢侈品。普通人只在情人节、母亲节、生日的时候买。"
"我们这里,花是日常用品。"
"日常用品?"
"对啊。很多人下班之后买一束花回家,插在花瓶里。十几块钱,买个好心情。"
艾米丽看着那些花,突然觉得很想哭。
不是因为价格。是因为那种"花是日常用品"的观念。在巴黎,花是奢侈品,是特殊场合才会出现的东西。而在这里,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是下班路上顺手买的东西,是十几块钱就能拥有的快乐。
她想起自己开的花店。每天清晨,她去Rungis批发市场进货,把花带回店里,修剪、包装、插瓶。她的顾客们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挑选,然后花掉他们一天的工资买一束花。
而在这里,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下班之后走进超市,花十几块钱买一束花,然后推着购物车,哼着歌,回家。
"你们管这个叫超市?"她又问了一遍。
小雅笑了:"不然叫什么?"
那天晚上,艾米丽回到民宿,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她的法国朋友们发了一条消息:
"Mes amis, je suis dans un endroit incroyable. C'est ce qu'ils appellent un 'supermarché'. Mais ce n'est pas un supermarché. C'est un monde entier dans un bâtiment."(朋友们,我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超市"。但这不是超市。这是一整座世界装在一栋楼里。)
她的朋友们回复了一排问号和"Quoi?"(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还在消化。
第二天,小雅带她去了另一家超市。
这家叫"山姆会员店"。
"山姆?"艾米丽问。
"对,美国的品牌。但在中国是会员制。"
"会员制?"
"对,你要先交年费才能进去。"
"年费多少?"
"260元。"
"260元?只是为了进去逛超市?"
"对啊。"
"在法国,超市是免费的。你直接进去。"
"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会员可以享受更低的价格和更好的服务。"
艾米丽付了260元,拿到了一张会员卡。然后她走进了山姆会员店。
然后她的世界观再次碎了一地。
这家超市比昨天的盒马鲜生还要大。目测有上万平方米。天花板高得离谱,货架之间的距离宽得可以开卡车。
但最让她震惊的不是大小,是商品。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烤鸡。不是那种巴掌大的烤鸡——是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的、油光发亮的烤鸡。旁边立着一个牌子:39.8元。
"一只烤鸡39.8元?"她问。
"对啊。"
"在法国,一只烤鸡要8到12欧元。按照汇率,差不多60到90元人民币。"
"那你们好贵啊。"
"你们好便宜啊。"
她继续走,看到了一个货架,上面摆满了巨大的包装。不是那种正常大小的包装——是那种"如果你一个人住,你永远吃不完"的包装。
一盒鸡蛋,三十个。
一桶牛奶,四升。
一包牛肉,两公斤。
一盒麦片,两公斤。
一包纸巾,二十四卷。
"这些包装……是给大象用的吗?"艾米丽问。
小雅笑了:"这是会员店。东西都是大包装的,因为买的人多,一次买够一周的量。"
"在法国,我们买鸡蛋是一打。十二个。不是三十个。"
"我们这里,三十个算少的。有人一次买六十个。"
"六十个鸡蛋?"
"对啊。放在冰箱里,慢慢吃。"
艾米丽拿起一盒巧克力。包装上写着:瑞士莲。但包装的大小让她震惊——这不是一板巧克力,是一整袋。里面有二十板巧克力。
"二十板巧克力?"
"对啊。"
"谁会买二十板巧克力?"
"家庭。有孩子的家庭。孩子吃巧克力很快的。"
"在法国,我们买巧克力是一板一板买的。最多两板。"
"那不够吃啊。"
艾米丽无法反驳。
她继续走,来到了一个区域,让她再次停下脚步。
这个区域叫"试吃区"。
不是那种给你一小块饼干的"试吃区"——是一个小型的自助餐。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员工正在切一块巨大的蛋糕,旁边放着小纸盘和小叉子。她看到了员工正在倒一小杯红酒,旁边放着一小块奶酪。她看到了员工正在盛一小碗汤,旁边放着一小块面包。
"这些都是免费的?"她问。
"对啊,试吃。"
"在法国,试吃是一小块饼干或者一小片奶酪。你们这里是……一整碗汤?"
"对啊。你可以尝尝看。"
艾米丽尝了一口汤。是蘑菇汤。味道很好。
她又尝了一块蛋糕。是芝士蛋糕。味道也很好。
她又尝了一小杯红酒。味道……一般。
"你们可以一直吃吗?"她问。
"可以啊。但别太过分。"
"太过分是什么意思?"
"就是别只吃试吃不吃别的。"
艾米丽笑了。
她想起在法国的家乐福,试吃区通常是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几小盘切好的香肠或者奶酪,旁边站着一个人,用牙签叉着食物递给你。你吃一小块,说"谢谢",然后走开。
而在这里,试吃区是一个社交场所。人们围在那里,一边吃一边聊天,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员工在旁边笑着补货。
"你们管这个叫超市?"她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雅这次没有笑。她认真地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也许在法国,超市只是买东西的地方。但在中国,超市是生活的地方。"
艾米丽愣住了。
生活的地方。
她看着周围的人。一对老夫妻在挑水果,一边挑一边讨论晚上做什么菜。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两岁的孩子,正在伸手去抓货架上的饼干。一个外卖小哥站在海鲜区,等着取货——他不是在给自己买东西,是在帮别人买。
超市里有人在买菜,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试吃,有人在买花,有人在交话费,有人在寄快递。
这不是一个"买东西的地方"。
这是一个"生活的地方"。
那天晚上,艾米丽坐在民宿的阳台上,看着西湖的夜景,给她的花店写了一张明信片:
"亲爱的花店:我在中国看到了一家超市。它卖海鲜、卖鲜花、卖面膜、卖拔罐器、卖烤鸡、卖三十个鸡蛋一盒的鸡蛋。它卖一切。但它卖的不只是东西。它卖的是生活。在这里,生活不是奢侈品。生活是超市里的一束花,是下班路上的一杯茶,是周末和家人一起逛超市的下午。我想你了。但我更想让你看看这里。也许有一天,我会带一束5元人民币的玫瑰回来给你。那束玫瑰,会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贵。——艾米丽"
她把明信片投进了邮筒。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她的法国朋友们发了一条消息:
"Je sais maintenant ce qu'est un supermarché en Chine. Ce n'est pas un endroit pour acheter des choses. C'est un endroit pour vivre."(我现在知道中国的超市是什么了。那不是一个买东西的地方。那是一个生活的地方。)
她的朋友们回复了一排"J'adore"(我好喜欢)和"Ramène-moi des souvenirs"(给我带纪念品回来)。
她笑了。
然后她打开手机上的外卖App,点了一杯奶茶。
奶茶三十分钟后送到。她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心里暖暖的。
她想:也许明天,她会再去一次那个超市。
不是为了买东西。
是为了感受那种"生活"。
一个月后,艾米丽回到了巴黎。
她回到了她的花店,回到了她的公寓,回到了她的日常。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去家乐福买东西的时候,发现货架之间的距离太窄了。灯光太暗了。商品种类太少了。收银台前的队伍太长了。
她站在水果区,看着面前那几个苹果和几根香蕉,想起了中国超市里那个小型的热带雨林。
她站在海鲜区,看着冷柜里那几条冻鱼,想起了中国超市里那个挥舞着钳子的波士顿龙虾。
她站在鲜花区,看着那几支孤零零的玫瑰,标着3.5欧元一支,想起了中国超市里那一大桶一大桶的鲜花,5元一支。
她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再回去。
不是为了旅游。
是为了那种"生活的地方"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给小雅发了一条微信:
"小雅,我想念你们那个超市了。"
小雅回复:"那你回来啊。我带你去吃帝王蟹。"
艾米丽笑了。
她想:会的。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然后她拿起一支玫瑰,插在花瓶里。
那支玫瑰,花了她3.5欧元。
但她觉得,它值。
因为它让她想起了那个"生活的地方"。
那个她曾经以为只是超市的地方。
那个她现在知道,是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地方。
(全文完)
法国美女到中国,逛中国超市时纳闷了:你们管这个叫超市?
法国美女到中国,逛中国超市时纳闷了:你们管这个叫超市?艾米丽·杜邦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是在2023年春天。
她从巴黎戴
阅读:0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