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要承担起全球百分之四到百分之五石油供应任务的大动脉被炸出浓烟,但是沙特却选择不追究责任,这其中到底是谁在投鼠忌器呢?
新华网综合消息,沙特能源部表示,该国东西输油管道利雅得到麦地那区段在9月10日早上多次被无人机攻击,因此管道进行了预防性关闭。沙特外交部称袭击无人机是从伊拉克境内起飞的,伊拉克总理办公室也证实袭击来源于南部迈桑省的一个地方,并且立即解除了该地一名军事指挥官的职务,成立了调查委员会进行调查。根据卫星影像显示,在管道沿线有两处泵站出现了明火。同一时间,胡塞武装抓住机会在也门西部继续推进,占领了位于红海航运要道上的曼德海峡的战略位置。因为伊拉克总理的要求,所以沙特目前没有正面回应,留出了时间让伊拉克政府自己处理境内的武装力量。这条管道贯穿于阿拉伯半岛上,最近几个月每天输送到约400万到500万桶原油。
沙特这次的克制,表面看是给伊拉克面子,仔细想想其实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管道在伊拉克境内被袭击,理论上沙特可以将责任归咎于巴格达,但是实际情况是伊拉克政府对于南部什叶派民兵武装的控制力度不大,发出攻击命令的人可能并不是伊拉克官方,而是一些当地的亲伊朗武装组织。沙特心里明白,逼着伊拉克中央政府来承担这个锅,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使本来就不稳定的邻国更加对立。因此沙特选择了给巴格达留台阶,由伊拉克自己动手解职指挥官、立案调查,既维护了对方的脸面,又把压力真实地传递了回去——这是比公开撕破脸更有效的施压方式。
但是这样的克制也暴露出沙特目前的真实状况:腹背受敌。一边是沙特国内输油管道被炸出了漏洞,暴露出沙特本土重要基础设施的防御短板;另一边是红海方向的胡塞武装,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都在悄悄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从占领港口到如今控制住了曼德海峡,步步逼近但是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抵抗。沙特之前发动了四十多次空袭想要阻止胡塞武装,但是对方还是在一夜之间拿下了红海要道,说明沙特的空中打击对于胡塞地面渗透几乎没有效果。两条战线都比较紧张,沙特能够腾出手来处理的资源就更加少了,所以面对管道被袭击这样本来可以强硬表态的事情,沙特却选择息事宁人——不是不想强硬,而是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开辟一个新的战场。
胡塞武装这边的算盘打得更精细一些。曼德海峡是红海通向印度洋的咽喉要道,世界上大量的油轮、集装箱船都要经过这里,如果胡塞控制住了这里,那么他们就拥有了可以影响全世界航运和油价的一张牌。以前胡塞只是零星地袭击过往的船只,现在直接掌控了战略要地,这就意味着它已经由原来的“骚扰者”变成了现在的“守门人”,以后在谈判桌上所占的分量也完全不同了。它选择在沙特管道刚刚被炸、伊拉克局势又出现新的变数的时候动手,时机把握得非常准确——沙特和伊拉克两边都顾不上自己,没有人有精力去处理也门方向的事情。
从大的方面来看,这些事件连在一起就指向了近几年来中东地区反复出现的一个规律:一旦沙特、伊拉克、也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权力真空或者注意力分散的情况,胡塞、什叶派民兵等非国家行为体就会立刻抓住机会往里面钻。伊拉克中央政府对南部地方武装的控制力越来越小,沙特又陷入两面受制的局面,这样的结构性失衡短期内没有改善的可能。接下来几周要关注的是,伊拉克的调查结果是否能真正查到幕后主使,还是又一次不了了之;以及沙特是否会等到忍耐到极限的时候,改变目前的克制态度,对胡塞武装采取更加强硬的军事行动。
全球市场也不会对此无动于衷。管道运输所占份额不小,如果这样的袭击由偶然变为常态,那么国际油价对于中东风险的敏感度就会再次提高,之前很多机构还乐观地认为油价可以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但是这次的袭击给这个乐观预期泼了一盆冷水。曼德海峡被控制的影响更大一些,绕行好望角会使航程和成本都增加,最后这笔账要摊到全世界的贸易和消费头上,中东局势从来不是只有中东自己来决定的事情。
一条输油管道、一个战略海峡,从表面上看是两个独立的突发事件,但是实际上它们都来源于同一个中东权力结构的松动。沙特能忍多久、伊拉克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家里的武装力量,才是决定这个区域以后会不会更加失控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