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让无数人深夜血脉贲张的女人，最近摊上事了。
老干妈最近贡献了一出悬疑剧。主角不是辣酱，是人数。
在省长质量奖的活动上，公司常务副总披露：AI视觉质检全车间上线，关键工序不良率降到万分之二。贵阳昌明基地，拣椒流水线原有600多名工人，系统上线后，"保留48位，负责最后一道经验把关"。
"600人变48人"一上网，评论区炸了："你让工人下岗，我们就让你下架。"
然后，好戏来了。官方热线回应：AI裁员为不实信息。同一天，HR对媒体补了一句更硬的："从来都没有用过这么多工人。"
台上一个数，热线一个态度，HR嘴里又一个数。三套口径，凑不出一张完整的人员表。
工商数据还在补刀：天眼查显示，公司参保人数，2022年2912人，2023年1783人，2024年941人，2025年只剩740人，四年缩水约四分之三。当然，参保数下降不一定是裁员，也可能是外包转移。但人到底去哪了，到现在没人回答。
消费者已经开始用脚投票：某平台线上日销售额，从之前稳定的一万，跌到了一千到五千。
有人问，老干妈是不是要垮了？先别急，这事儿还没水落石出，短期销量下滑也不代表没人买了。但要看懂这一局，你得先知道老干妈是怎么起来的。
1947年，陶华碧出生在贵州农家，没上过学，丈夫早早去世，独自拉扯两个儿子。1989年，42岁的她开始摆摊卖凉粉冷面。吃的没火，自己做的调料火了——豆豉辣酱本来是免费佐料，结果成了主角，有人吃完还要揣一勺走。
需求摆在那儿，那就卖酱。1996年，她借村委会两间房，带着40名工人办作坊，很快做到二百多个工人、五千万年产值。
她赶上的又是个好时代：九十年代起，几亿农民工、大学生、货车司机在全国流动，人人都需要一瓶便宜、耐放、能拯救一碗大米饭的东西。老干妈，就是那个年代流动人口的"味觉基建"。
打法也简单有效：大单品压缩成本，先款后货让经销商排队打钱，再加上死磕品牌、猛打山寨。老股民一看就懂，这是消费牛股的标准套路——老干妈要是十年前上市，表现不一定比白酒差。
但老干妈不是没栽过跟头。
2014年，陶华碧退休，股份全给两个儿子。二代接班，第一刀砍向成本：贵州辣椒一斤十二三块，河南辣椒只要7块。一换，每年省下好几千万。
账算得漂亮，舌头不买账。"老干妈变味了"上了热搜，营收从2016年的45亿，滑到2018年的43亿。
消费公司的核心单品动配方，是大忌。当年可口可乐改配方，全美国抗议；对这些企业来说，配方就是最硬的护城河。这一换，钱省了，护城河也拆了不少。
2019年，72岁的陶华碧重新出山，换回贵州辣椒，销毁约500吨库存，品牌救回来了，2019年重回50亿，2020年做到54亿的历史峰值。
好，历史讲完了，回到这次的事。
最近几年，老干妈悄悄干了件"很不像老干妈"的事：砸几个亿搞智能化。提高效率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智能化省下的钱怎么分，转型的代价谁来扛，老干妈一个字没说。而这个问题，是整个中国制造业的共同考题。
干妈三十年，其实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段是增量时代。人口大流动、城镇化狂奔，便宜耐放的重口味是刚需，渠道为王，谁铺得广谁赢。第二段是存量时代。流动人口见顶、渗透率饱和，年轻人要低油低盐、要新鲜感，虎邦这些竞争对手在外卖和直播间抢人。老干妈却在营销上没有新的投入，公号都在2022年停更了。第三段是效率与公平。扎根基层，价格亲民，品牌形象亲民，是老干妈的一个优势，也是一个劣势。其他企业搞智能化，可能不会直接影响到销量。但老干妈如果用人工智能代替捡辣椒的基层工人，却显得和企业文化格格不入。
从商业角度，老干妈搞智能化提高效率是非常正常的市场行为。不过市场的魅力就在于它不止看效率，也看一些软文化。而老干妈虽然不是上市公司，道理却都一样。对于投资，这个案例也就给我们提了个醒：传统的生活类消费企业现在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大批使用人工智能，会遇到口碑问题。坚持不用人工智能，可能因为效率低下，被竞争对手淘汰掉。总之基础的生活消费企业竞争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太好。
以后看消费公司，恐怕得多看一眼它怎么处理"人"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