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在维也纳举行的发布会,把欧洲移民问题再次推到聚光灯下。
德国、奥地利、希腊、丹麦、荷兰五国联合宣布,计划在非洲国家卢旺达建立一个移民遣返中心。
法国《世界报》特别指出,如果该中心落地,这将成为欧盟历史上首座设在欧洲之外的同类设施。
“境外”“遣返”“卢旺达”,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分量并不轻。
按照目前披露的方案,这个中心接收的对象,是那些庇护申请已被拒绝、又暂时无法遣返回原籍国的人。
项目预计于2027年启动,采取开放式安置模式。被送往卢旺达的人可获得当地居留许可,并在当地生活、就业。
摆在他们面前的路有三条:返回原籍国,留在卢旺达定居,或前往其他愿意接收的国家。
试点规模并不大,约一百人,五国各承担二十个名额。安置费用由欧洲国家支付,卢旺达则保留对每一份安置提案的审查和批准权。
也正是这一百人,最值得琢磨。
欧盟的移民存量远非这个数字可以撬动。按欧盟统计局和法新社的口径,欧盟近年来的实际遣返率长期徘徊在两成上下。
2021年,约有三十四万人需要被遣返,真正送回去的只有四分之一;即便到2024年,数字已有明显回升,全年被送回第三国的人数也不过十一万人。
几十万人的盘子,对上一百人的试点,连水花都未必溅得起来。
更微妙的是,相关官员对未来究竟要送多少人始终语焉不详,反复强调的只有两个字:威慑。
威慑给谁看,答案并不难猜。
这条路并不是没人走过,英国就是最典型的前车之鉴。2022年4月,英国保守党政府与卢旺达签署协议,试图将横渡英吉利海峡的移民转移至卢旺达安置。
结果,欧洲人权法院一纸禁令,让包机在起飞当天被叫停。
此后,诉讼一轮接一轮,项目总成本估算高达七亿英镑,真正被送到卢旺达的只有四个人。
2024年工党上台后,迅速废弃该计划;今年3月,相关条约终止,5月又以国际仲裁收场。
七亿英镑,四个人,这笔账英国人至今想起来都肉疼。
意大利的尝试同样不顺。2023年11月,意大利与阿尔巴尼亚签约,计划在阿国建立两个移民中心,设计容量三千人,由意方管理。
听上去声势不小,实际运行却困难重重。官司从成员国法院打到欧盟法院,人权组织报告不断,实际接收人数与设想相去甚远。
两个案例摆在眼前,规律已经很清楚:在欧洲现有法律框架下,把移民送到境外拘押、审查,每一步都踩在红线附近,绕不开法律、舆论与人权监督这几堵墙。
五国为什么还要继续推进?看各自处境就能理解。
德国默尔茨政府上台后全面收紧移民政策,已经开始向叙利亚和阿富汗遣返人员,需要把强硬姿态做足。
丹麦、奥地利、荷兰本就是欧洲移民政策中的强硬派。希腊身处地中海前线,被过境移民问题困扰多年。
说到底,这并不是欧盟统一行动,而是五国自组的小圈子。
西班牙首相批评该计划不人道,法国议员斥其为“可耻协议”,十五国四十五个民间组织联名谴责。
欧洲内部围绕移民问题的裂痕,已经不打算遮掩。
五国各有算盘,这盘棋里真正稳赚的,反倒是卢旺达。
很多人对卢旺达的印象,还停留在1994年的大屠杀。三十多年过去,在卡加梅治理下,这个国家已经换了模样。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卢旺达长期保持较高经济增速,营商环境位居非洲前列,注册企业手续简便,城市治安严格、街道整洁,因此被称为“非洲新加坡”。
一个曾经难民遍地的国家,如今把难民接收做成了一门国际生意,这本身就是最耐人寻味的反转。
卢旺达的“接单记录”并不短。它早年承接过以色列转移的移民,曾与丹麦洽谈合作,2022年接下英国的大单;去年8月又与美国签约,承诺接收至多二百五十名被美方驱逐的移民,已有人员抵达,费用以补助金形式支付。
英国项目黄了,它几乎没有停顿,转身又接住了欧盟五国。
欧洲出钱、出项目、出培训,卢旺达拿到外汇和投资,也收获“负责任国家”的形象,更重要的是,审查权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况且,卢旺达境内本就收容着十余万名来自刚果金和布隆迪的难民,承接能力和实际经验并不缺。
可反对者的担忧也很尖锐:这类安排可能制造法律黑洞。
人一旦被送到几千公里外,欧洲媒体、律师和监督机构很难持续触达。
程序若出问题,当事人可能身份悬置、进退两难,连申诉渠道都难以找到。
所谓开放式安置,听起来体面,本质上却可能是把人和责任一起挪出公众视线。
联合国难民署已经表态,任何安排都必须符合欧盟法律和国际法,程序必须公正可信。
这话说得客气,预防针却打在前面。绕了一大圈,问题仍回到原点。
人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奔向欧洲?因为非洲和中东有战乱、贫困和长期失业。
欧洲自己又面临老龄化加深、劳动力缺口扩大,嘴上要把移民往外推,经济运转却离不开移民。
根子上的结不解开,建再多境外中心,也只是把麻烦从选民眼前搬到几千公里之外。
问题被挪走了,问题本身并没有消失。
一百人的试点可以演得很热闹,可潮水真正涌来时,没有哪一座外包中心能替欧洲挡住。
真正的赢家在基加利数钱,真正的账单,迟早还要由欧洲自己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