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走后的第三年,有一回我梦见她坐在老屋门槛上择韭菜,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我喊她,她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忙手里的活,一句话没说。醒过来我坐床上愣了半天,心里堵得慌,但又好像松了一点。后来跟我妈念叨,我妈说:“你奶那是告诉你她挺好,叫你别老惦记。”
老话里头,关于梦见亡人是笑是哭,说法挺分明。笑,是报平安——他在那边过得安稳,特意来给你递个信儿。哭,就不一样了,老人讲那是他放心不下,或者有事想让你搭把手。
笑的那一面:他好着呢,你也得好好的
我表姐的婆婆,老伴走了五六年了。有一阵子她老梦见老头,梦里老头就笑眯眯地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表姐婆婆醒来就跟儿女说:“你爸在那边挺好,还修车呢。”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人也精神了,该跳广场舞跳广场舞,该腌咸菜腌咸菜。你说这梦到底真不真,谁也说不准。但她信了,信了之后日子过得松快了,这比什么都实在。
老话里管这个叫“托梦报喜”。梦见亡人笑呵呵的,穿得干干净净的,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这边没事,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时候梦里他不说话,就是笑一笑,或者跟平常一样干他的活,这种梦醒来心里是暖的,不吓人。
哭的那一面:他张了嘴,你就听着
哭的梦就不那么舒坦了。我同事老周讲过他村里一个人的事,叫刘二柱。他爹走了没几个月,有一晚他梦见他爹站在跟前哭,说在那边遭罪,让二柱给烧点纸、备点东西。二柱醒了心里不落忍,按梦里说的去坟前烧了,念叨了念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做过那样的梦。这事儿真假没法考证,但二柱当时那份“宁可信其有”的心思,你我都懂——万一他真在那边等着呢?
还有一种“哭”,其实不是哭。有个网友说,她做生意亏了几十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没出门,饿得发慌都不想动。结果当晚梦见她爸推门进来,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这么点事就扛不住了?我当年养你们仨,什么时候喊过苦?”她醒了哭了半个钟头,洗把脸出门找客户,半年把亏的钱挣回来了。梦里她爸没哭,但那股子急、那股子心疼,比哭还戳人。老话说“哭是要求你办事”,有时候求的不是烧纸磕头,是求你别把自己活垮了。
说到底,笑也好哭也好,都是那根线没断
庄子他老婆死了,惠子去吊丧,看见庄子岔着腿坐在地上敲着瓦盆唱歌。惠子骂他没良心。庄子说,她刚走的时候我也难过,可仔细一想,她本来就没生过,现在又变回去了,就跟春夏秋冬轮着转一样。她安安静静睡在天地这间大屋子里,我在旁边嗷嗷哭,那才是不通命理。庄子这话听着冷,骨子里其实是热的:他信她去了一个安稳的地方,所以他不拿眼泪去拽她。
孔子讲“未知生,焉知死”,又讲“敬鬼神而远之”。他不爱把话说死,但也不拦着人惦记。梦见亡人,你当它是那边捎来的口信也好,当它是自己心里没说完的话在夜里冒了头也好,都行。重要的是醒过来之后你怎么办。
我奶奶那个笑呵呵择韭菜的梦之后,我干了件事:去菜市场买了把韭菜,回家包了顿饺子。一边包一边在心里跟她念叨,奶,你择的韭菜我包了,你那边要是缺啥,晚上再跟我说。
梦见笑,你就替他高兴高兴,把自己日子过好,别辜负他那份“我挺好”的信儿。梦见哭,你就听听他求你啥,能办的办,办不了的,好好活着也算一种办。 梦是梦,日子是日子。你在梦里见了谁,醒来把那份惦记搁进一顿饭、一杯茶、一次坟前的念叨里,就够了。
他笑,是叫你放心。他哭,是叫你上心。你别哭丧着脸过下半辈子,那才是真让他白托了一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