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群里看到老同事拍摄的武城县梁庄乡政府旧址现状照片,一瞬间,三十多年的光阴轰然倒流。满目沧桑的旧院落、斑驳老旧的房屋、寂静空旷的庭院,让我心绪翻腾,久久不能平复。岁月匆匆,一晃半生。当年那个刚出校园、一脸青涩、愣头愣脑的年轻小伙,如今早已两鬓斑白,步入临近退休的年纪。
走过半生风雨,辗转多个岗位,经历过无数人和事,可在我心底,梁庄乡政府永远是我的人生起点,是我步入社会的“延安”。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无论世事如何更迭,这段初心岁月,我终生难忘。
1990年9月,我刚刚走出校门,一身稚气,满眼懵懂。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憧憬,也带着初入红尘的忐忑与无知。就在那个秋天,我踏入了武城县梁庄乡政府,正式开启了我的职业生涯。那时候的我,年轻、单纯、热忱,眼里有光、心中有火,踏踏实实,一心只想把工作干好。
那时的梁庄乡,民风淳朴,作风扎实。整个乡镇务实肯干、风清气正。每天清晨,各村的支部书记早早赶来开会、领任务、报情况,大院里人声鼎沸、烟火浓郁,处处是基层忙碌踏实的景象。我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虚心好学、踏实肯干,一边跟着老同志学习公文写作、内勤事务,一边主动参与乡里的各项中心工作,快速融入了基层乡镇的工作节奏。
最难忘、最怀念的,就是当年和杜会来、郭建华两位老同事并肩奋斗的日子。
那个年代条件艰苦,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便捷交通。乡里的公务出行、物资采购、下村调研,全靠自行车。我常常跟着他们俩,帮乡里采购各类办公物资,去县委县政府送材料,一趟趟往返城乡。更多的时候,我们骑自行车下村摸情况,搞各种汇报材料。
当年梁庄乡下辖二十个村庄,几乎每一个村都留下过我们三人奔波忙碌的身影。那时候的基层工作,朴实到极致,简单到纯粹。
下村调研赶上饭点,从来没有现在的应酬排场、精致宴席。大多时候,就在村支部书记家里简单就餐。几碟自家腌制的咸菜,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碗白开水,便是我们下乡最丰盛的工作餐。吃得简单,心里踏实。没有铺张浪费,没有繁文缛节,干群关系干净纯粹、鱼水情深。老百姓朴实热情,村干部真诚厚道,那份朴素温暖,如今再也难寻。
最让人记忆犹新的,是当年深夜下通知的艰苦时光。由于手机没有网络,电话极少。每逢乡里有紧急任务、临时通知紧急会议,只要办公室一声安排,哪怕是深夜,我们也必须立刻出发。
多少次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夜深人静大家准备熄灯休息的时候,我和同事们骑着车、乘着夜色,奔赴十几里外的村庄逐村传达通知。漆黑的乡间土路,夜风寒凉,四下寂静,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我们一个个村通知,常常敲开村支书家门时,人家已经准备睡觉。支书们毫无怨言,披衣起身,认真记录、听从安排。
等我们连夜跑完所有二十个村庄,把所有通知全部落实到位,再匆匆赶回乡政府办公室,往往已是深夜十二点以后。身心疲惫、浑身劳累是常态,但心里却格外踏实、格外欣慰。
现在回头想想,那一代人、那一段岁月,真的太可贵了。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不讲条件、不图名利,凭着一股年轻的热忱、凭着一份公职的责任,默默坚守、默默付出。没有抱怨、没有矫情、没有攀比,只有纯粹的工作、朴素的担当。
十个月的梁庄岁月,我从懵懂少年成长为合格的基层工作人员,习得工作本领、沉淀心性阅历、结识真挚同事伙伴。十个月后,我告别梁庄乡,调入武城县城县直部门工作。两年之后,我再次离开武城,奔赴德州工作,从此步步辗转,再未长期回归这片故土。
命运流转,世事变迁。1993年10月,曾经热闹鲜活的梁庄乡正式撤销,并入武城镇。从此,梁庄乡政府慢慢淡出历史舞台,曾经人声鼎沸的大院,逐年冷清、逐年荒芜。多年前我曾路过旧址,只是驻足凝望,未曾踏入,把满心感慨悄悄藏在心底。
一晃三十六年匆匆而过。当年二十岁、朝气蓬勃、愣头青涩的少年,如今已是两鬓染霜、临近退休的中年人。半生风雨奔波,阅尽人间百态,走过无数单位、历经无数岗位,见过无数繁华与起落,可心底最柔软、最难忘的,依旧是梁庄这座老院。
今日再看老同事拍下的最新照片,旧院尚在,房屋依旧,只是满目沧桑、物是人非。曾经热闹的办公室、拥挤的会议室、烟火气十足的食堂、我们夜夜欢聚的小屋,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大院如今被企业租赁,只剩寥寥几户老职工留守,守着这片老去的时光。
更让人唏嘘的是,三十六年岁月匆匆,当年一起工作、一起欢笑、一起熬夜、一起把酒言欢的同事,有的人已然离世,杳无音讯;有的人漂泊四方、不知所踪;能够常年联系、偶尔问候的老友,寥寥无几。人生聚散无常,岁月不由人,半生回首,只剩满心感慨与怅然。
人这一生,走过再多路、见过再多风景,永远忘不掉自己出发的地方。梁庄乡政府,短短十个月,却是我职业生涯的根、是我步入社会的初心原点、是我青春最纯粹的见证。它教会我踏实干事、诚恳做人,让我读懂基层不易、懂得人间烟火,为我往后三十余年的文字工作、职场生涯,打下了最坚实、最淳朴的底色。
岁月无声,旧院安然。时光带走了青春年华,带走了故人旧事,却永远带不走心底深深的眷恋。梁庄于我,不止是一个旧单位、一处老院落,更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青春故土,是我一生铭记、一生感恩、一生回望的精神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