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化粪池挖到我家门我没闹,买二十斤生姜,两月后他求我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六岁,丈夫走了六年,女儿嫁到外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
我一个人住在老街最里面的小院里。院门不大,门前是一条只能容一辆三轮车通过的窄路。左边住着老罗一家,右边是修鞋的老郑。
老罗比我小八岁,四十多岁,平时在外面接装修活。他的妻子刘梅身体不好,常年坐在屋里,很少出门。
那年初春,老罗突然在自家后院动了土。
我起床时,挖掘机已经停在我家门口。
铁铲一下一下往下刨,泥土全堆到了我家院门前。不到半天,门口就挖出了一条深沟,沟边还立着一块歪斜的木板。
我拎着菜篮子回来,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老罗,你这是挖什么?”
老罗从沟里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嫂子,家里要修化粪池。原来的那个太小了,隔三差五往外冒。没办法,只能往这边挪一点。”
“往这边挪一点?”
我指了指那条沟。
沟已经挖到了我家门槛前,最窄的地方离我的门只有半米。
老罗赶紧从坑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也就占你门口这一点,不会影响你进出。最多两三天就填上。”
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挖掘机。
“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本来想着先挖,挖好了再跟你说。嫂子,你放心,真不会给你添太大麻烦。”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我马上发火。
我没有吵。
老街上的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盖的,邻里之间,谁家砌墙,谁家修管道,多少都会碰到别人家的门口。老罗家那口旧化粪池确实常年返味,夏天苍蝇一层一层地往上飞,刘梅又有哮喘,闻到一点臭味就咳得喘不上气。
我看过几次,她坐在窗边,脸白得像纸,手里总捂着一条毛巾。
所以我只问了一句:
“真能两三天填上?”
“能,肯定能。”
老罗拍着胸口答应。
可到了第三天,沟不但没填,反而又往下挖了半米。
我家的院门彻底打不开了。
我只能从后墙边那条不足一尺宽的小路绕出去。买菜时要侧着身子走,回来拎着东西,还得把菜篮子从墙头递进去,再自己爬过去。
那天我买了两条鱼,站在沟边犯了难。
老罗正在里面砌砖,见我回来了,赶紧说:“嫂子,今天晚上一定填,今天晚上一定。”
我看着他。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他低下头,没吭声。
我也没再说什么,把鱼从墙头递进院子,然后绕到后面进门。
当天夜里,老罗家的化粪池终于砌好了。可是水泥还没有干,门口那条沟依旧敞着,周围全是湿泥。
第二天一早,老罗又不见了。
我等到中午,忍不住去了他家。
刘梅躺在床上,脸色难看,屋里有一股潮气。她听到脚步声,坐起来咳了两声。
“桂兰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老罗。他人呢?”
“出去买水泥了。”
“他不是说今天填沟吗?”
刘梅怔了一下,低声说:“他说再等两天。昨晚下雨,水泥没干,怕车一压就塌。”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这咳嗽又严重了?”
她把毛巾捂在嘴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老毛病。”
我看着她手边的药瓶,想起以前母亲活着时,也总是咳嗽。老人家一到阴雨天,脚就冷,胃也不舒服。那时候我常给她熬姜汤,用生姜、红糖和一点陈皮,慢慢熬成浓汁。
刘梅看起来,比母亲当年还虚。
我回到家,翻出围裙,拿上钥匙,骑车去了集市。
那天的生姜不算便宜。我挑了二十斤,装了满满两袋,花了两百多块钱。
卖姜的人问我:“买这么多,家里开饭馆?”
我说:“邻居身体不好,给她熬点姜膏。”
回到家,我先把姜一块一块洗干净。手指泡在冷水里,没多久就冻得发麻。
我把姜切片、捣碎,加红糖熬了一下午。
姜味很冲,整个院子都是辛辣味。门口的沟还没有填,路过的人都要绕着走,有人站在远处看热闹。
老郑从旁边经过,摇着头说:“你也太好说话了。那沟都挖到你门口了,你还给他家熬姜?”
我把姜汁装进玻璃罐里,盖好盖子。
“刘梅身体不好,姜又不是金子。”
老郑撇了撇嘴。
“你就是心软。”
我没有接话。
傍晚,我端着一小罐姜膏去了老罗家。
老罗刚回来,裤腿上全是泥。他看见我手里的罐子,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这是……”
“给刘梅的。每天早晚各一勺,别空腹喝。要是觉得辣,就兑温水。”
刘梅坐在床边,听见这话,连忙说:“这怎么好意思?你还专门买姜。”
“二十斤呢,熬出来一大锅。你慢慢喝。”
老罗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门口的沟还没填。
可是他没说出口,只是低头接过姜膏。
我转身要走,刘梅忽然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桂兰姐,真对不起。门口的事,是老罗做得不周到。”
“你别管这个。”
“他这个人,干活一急,就顾不上别人。”
老罗在旁边闷声说:“嫂子,我明天肯定填。”
我看了他一眼。
“这次别说肯定。你把事情做完就行。”
第二天,老罗果然叫来了两个人,把门口的沟填了一半。
可那两个人干了一上午,下午就走了。填进去的土也没有压实,院门虽然能打开,却一踩一个坑。
我推着自行车出去时,车轮陷进去,整个人差点摔倒。
老罗听见声音,跑出来扶住我。
“嫂子,没摔着吧?”
我撑着车把,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像没摔着的样子吗?”
他脸色一红。
“对不起。”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道歉。
我本来想再说几句,可看见他手上的裂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要修化粪池,先把自家事情做好。别总想着省这点人工,最后让别人替你收拾。”
“我知道。”
“还有,沟边的砖要砌牢,别让孩子掉进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推车出门,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刘梅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闷,像卡在胸口,怎么也咳不出来。
从那天起,我每天给刘梅送一碗姜水。
有时是姜粥,有时是姜汤面。有一天她说想吃甜的,我就把姜汁拌进糯米粉里,蒸了一盘姜糖糕。
老罗开始觉得过意不去。
“嫂子,你别天天送。她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就少吃点。你忙你的,我也不是专门伺候她。”
“那姜多少钱?我给你。”
我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别跟我算这个。”
“那怎么行?”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我家门口收拾干净。”
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我,点头。
“行。”
他这次没有再说“明天”,当晚就拿着铁锹,把门口的泥一锹一锹铲走。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
月光照在那条新填的路上,土还是湿的,边缘却已经被他压平了。
他干了两个小时,才直起腰。
“这样行不行?”
我走出去,用脚踩了踩。
“还差一块砖。”
他又转身去找砖。
那一晚以后,老罗对我说话客气了很多。
以前他总是推着电动车从我家门口横着过去,车把撞到我的花盆,也只说一句“回头给你搬”。后来他经过时,会主动把车停到墙边。
有一次他在门口抽烟,我开门买菜,烟味飘进院子。
他立刻把烟掐了。
“嫂子,我往旁边站。”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人和人之间,有时不是一定要吵一架,对方才知道你被冒犯了。
可不吵,也不代表什么都能忍。
我只是觉得,老罗家那段时间确实乱。刘梅的身体不好,他一边接活,一边照顾家里,修化粪池的钱又不够,才把事情做得这样潦草。
我能体谅他,但不等于我认为他的做法没问题。
姜膏喝了十几天,刘梅的咳嗽明显少了。
她开始坐到院门口晒太阳。
我搬了两把小凳子,我们一人一把,隔着那条窄路聊天。
她跟我说,自己年轻时在饭店干过,后来生孩子落下了毛病。老罗这些年也不容易,接活收入不稳定,有活时一天到晚在外面,没活时就在家里发愁。
我说:“你们两口子过日子,难归难,也不能因为难,就把麻烦全推给别人。”
刘梅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老罗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做事容易急。你得提醒他。”
“我提醒过。他说大家都是邻居,不会计较。”
我笑了笑。
“邻居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有时候懒得把话说重。”
刘梅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桂兰姐,你是不是也一直这样?”
我没听懂。
“哪样?”
“什么都自己扛。门口被挖成那样,你没闹。女儿不在身边,你也不说。一个人病了,自己去医院,一个人过年,自己包饺子。”
我把手里的姜茶放在膝盖上。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不难受。”
那句话说完,刘梅先低下了头。
我却盯着杯子里的姜片,看了很久。
丈夫走后,很多人都劝我再找一个。女儿也问过我,要不要搬去跟她住。
我都说不用。
不是因为我真的不需要,而是因为我怕麻烦别人。
怕女儿嫌我烦,怕新的人看不起我,怕别人说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折腾。
时间久了,我连承认自己孤单都觉得丢人。
门口那条沟挖出来以后,我突然发现,原来人和人之间并不是只有争吵和索取。
有人把麻烦推到你面前,也有人在你需要时给你搬一块砖。
关键是,你得看清楚对方到底是哪一种人。
第二个月初,老罗家的化粪池彻底修好了。
他把排水管重新埋了一遍,还在我家门口铺了几块旧石板。虽然石板颜色不一样,看着不太整齐,可下雨天不会再积泥。
他站在门口问我:“嫂子,你看这样行吗?”
我说:“行。”
“以后要是再挖东西,我提前跟你说。”
“不是以后,是不管做什么,都得先跟受影响的人说一声。”
“好。”
他答应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刘梅送了我一盆自己养的长寿花。
“姜膏还剩多少?”
“没多少了。”
“我喝着有用。你以后别买了,我让老罗去买。”
“我买的姜好,知道怎么挑。”
她笑了。
“你还挺讲究。”
“熬给自己喝的东西,当然得讲究。”
我把花放在窗台上。那盆花的叶子不算多,只有两朵小小的粉花,却开得很精神。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是在两个月后来的。
那天早上,我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忽然听到老罗在门口喊我。
他的声音很急。
“桂兰嫂子,你在吗?”
我走到门口,看见他站在石板路边,脸色灰白,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什么事?”
他没有马上回答,先往我院子里看了一眼。
“刘梅呢?”
“她在屋里。”
“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她怎么了?”
“她昨晚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开始喘。我想送她去看,可她死活不肯走。”
“为什么不肯走?”
老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说,她不想去医院。她说去了也没用。”
我放下手里的衣架,跟着他去了隔壁。
刘梅靠坐在床头,嘴唇有些发白,旁边放着用过的药瓶。她看见我,立刻把脸转到一边。
“桂兰姐,你别听他大惊小怪,就是有点喘。”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呼吸。
“你这不是有点喘。你胸口闷多久了?”
“昨晚开始。”
“昨晚为什么不叫人?”
她没有说话。
老罗站在床边,急得直搓手。
“我昨晚要送她,她不去。她说家里没钱,还说去了也是花冤枉钱。”
“你就没想办法?”
“我想了。我给她熬姜水,她喝了,可还是不舒服。”
我看了看桌上的碗。
姜味很浓,里面漂着几片煮烂的姜。
“姜水只能缓一缓,不能代替看病。”
老罗点头。
“我知道。可她不听我的。”
我坐到床边,握住刘梅的手。
“刘梅,你听我说。怕花钱可以想办法,怕麻烦也可以慢慢来,但喘成这样不能硬扛。你跟老罗去看,至少弄清楚怎么回事。”
刘梅眼睛红了。
“桂兰姐,我就是不想拖累他。”
“你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债主。你生病,他照顾你,是夫妻之间的事,不是你欠他的。”
老罗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刘梅终于点头。
“那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答应了。
我陪他们去了诊所。医生给刘梅量了血氧,又让她做了检查,最后说是旧病加重,需要按时吃药,不能再受凉,也不能闻刺激性的味道。
老罗在旁边问了好几遍。
“医生,她会不会很严重?”
医生说:“暂时没有到最危险的程度,但你们不能再拖。屋里要通风,药按时吃。家里的污水和化粪池也要检查,别让返味影响她。”
老罗听到这里,脸一下变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嫂子,你那天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看出化粪池的位置不对?”
我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修管道的。只是你们家以前一到下雨天就返味,这种事我看得出来。”
他把手里的纸捏得更皱。
“当时我只想着省一点钱,把池子挪近些。没想到还是有味道。”
“你们家现在还有味道?”
“这两天又有。”
“那就找人重新查。”
“没钱了。”
我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终于看向我。
“嫂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这就是两个月后,他第一次真正求我。
不是随口说一句“帮个忙”,也不是站在门口喊我一声。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双手合在一起。
“你能不能把刘梅接到你家住几天?”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她现在闻到家里的味道就喘。家里那个池子还得重新处理,我明天要出去干活,可能要跑七八天。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你让我把她接到我家?”
“就几天。等我把管道弄好,马上接她回来。”
我看着他。
“你怎么不送她去你母亲那里?”
“我妈那边屋子小,两个孙子也在。刘梅过去,连躺的地方都没有。”
“那你请人照看。”
“请不起。”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
我心里有点发沉。
老罗不是不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他只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问了一遍,最后才站到我门口。
我没有立刻答应。
“老罗,我不是不愿意帮。可是刘梅身体不好,住我家出了问题,我承担不起。”
“我知道。”
“你知道还开这个口?”
“因为她只听你的。”
我皱起眉。
“这不是理由。”
“我不是拿她逼你。”
“你现在就是在拿她的病逼我。”
老罗被我说得一愣,脸色涨红。
“嫂子,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不能只凭一句‘你帮帮我’。”
他沉默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刘梅家的窗户。
窗帘后面,刘梅正扶着墙慢慢走动。她的动作很慢,走两步就要停一下。
我把声音放低。
“你要我帮,可以。先说清楚几件事。她住我家期间,药由你准备,饭菜我可以做,但你每天晚上必须回来。还有,医院说要是喘得厉害,必须马上送医,不能因为怕花钱就拖。”
老罗连连点头。
“我答应。”
“别急着答应。你明天要出去干活,晚上赶不回来怎么办?”
“我不出去了。”
“那你吃什么?”
“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
“你不能因为照顾她,就把自己也逼到没路走。你找个离家近的活,哪怕少挣一点,也要每天能回来。”
他攥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好。”
“还有,刘梅不是搬到我家就跟你没关系了。她是你妻子,不是我的病人。”
老罗抬起头,认真地说:“她永远是我的责任。”
我这才让开门。
“那就把她扶过来吧。”
刘梅搬进我家那天,只带了一个药袋和一件厚外套。
我把自己的床让给她,自己搬了张折叠床放在窗边。她不肯,非说自己睡折叠床,让我睡床。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我把她按在床上。
“你现在是病人,病人要听话。”
她笑了一下。
“老罗说得没错,你确实比我有办法。”
“他还说我什么?”
“他说你嘴硬,心软。”
“他倒是挺会说别人。”
嘴上这样说,我心里却有一点热。
老罗第二天去找了一个附近的活。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五点多回来,回来后先去看刘梅,再去买菜、拿药。
他不再把所有事情都推给我。
我做饭时,他就蹲在门口削土豆。刘梅吃药时,他守在旁边看着。晚上刘梅咳嗽,他比我起得还快。
有一天夜里,我听见隔壁床边传来声音。
“刘梅,你别怕,我在这儿。”
“我知道。”
“你再睡会儿。”
“老罗。”
“嗯?”
“桂兰姐帮我们这么多,你以后别再觉得她好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罗说:“我知道。”
刘梅又说:“她不是没脾气,她只是愿意给别人留脸。”
我躺在折叠床上,望着窗外的黑,忽然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我没有出声。
可那一晚,我睡得很踏实。
刘梅在我家住了九天,喘息慢慢平稳下来。
第十天早上,老罗把她接回去。临走时,他站在我家门口,把一只信封递给我。
“这是这几天的药钱和菜钱。”
我没接。
“你拿回去。”
“嫂子,你不拿我心里不安。”
“那你就记着。”
“记着什么?”
“记着别人帮过你,以后有能力时,别装作没看见。”
老罗握着信封,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信封收回口袋。
“我记着。”
刘梅回去以后,家里安静了不少。
我还是每天熬一杯姜茶,不过不再熬一大锅。二十斤生姜已经用完,剩下的姜皮晒在竹筛里,天气好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带着淡淡的辛辣味。
老罗家的化粪池也重新找人检查了。
那人说,第一次施工时,排气管的位置留得不对,池子里气体排不出去,所以屋里一直返味。老罗没再省那点钱,把管道重新改好,还在靠近我家门口的地方加了一道隔离层。
他把施工的人带到我面前。
“这边离嫂子家太近,重新做。不能再有味,也不能影响她家排水。”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那人问:“要不要把石板也掀开?”
老罗说:“掀。做完以后恢复原样。”
我看了他一眼。
“不用恢复得跟原来一样,别再踩塌就行。”
他点头。
“听嫂子的,做结实。”
这次施工,他每天都提前告诉我。
哪天挖,挖多久,什么时候填,全都说清楚。工人进出时,他还在我院门口铺了一层木板,避免泥水带进来。
我没有再提醒他。
他终于学会了,做一件事时,不能只看自己方便不方便。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
刘梅的身体好了一些,偶尔也能陪我去买菜。我们走得不快,老罗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袋子。
有次集市上,一个卖姜的大姐认出了我。
“妹子,你上次买的姜还要不要?这回便宜。”
老罗站在旁边,赶紧说:“要二十斤。”
我回头看他。
“买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说姜茶对刘梅有用吗?我想备着。”
“你自己会熬吗?”
他摇头。
“不会。”
“不会买那么多干什么?”
“我可以学。”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先买五斤。你把五斤熬明白了,再说二十斤。”
卖姜的大姐在旁边笑。
老罗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问我:“嫂子,你那天为什么不跟我闹?”
“哪天?”
“化粪池挖到你家门口那天。”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们走到那条重新铺好的石板路上。石板虽然旧,缝隙里却没有泥,院门也能顺畅地打开。
我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欺负我。”
“可我确实给你添麻烦了。”
“是添了。”
他低下头。
“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别人没当面骂我,就说明事情不严重。”
我停下脚步。
“很多人不当面骂,不是因为事情不严重,而是因为还愿意给你机会。”
老罗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急匆匆的神色。
“嫂子,我以前把你的不计较,当成了你应该不计较。”
“这话还算明白。”
“我想跟你说,以后你家有什么事,别自己扛。你门口灯坏了,叫我。水管漏了,叫我。要是你女儿不在,医院需要人陪,也叫我。”
我笑了笑。
“我有事会叫你,但不是因为你欠我。”
“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我给刘梅熬过姜膏。”
“我知道。”
“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可以,但谁也不能把谁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
老罗点头。
“我记住了。”
回到院门口,他接过我手里的菜篮子,替我拎进屋。
刘梅站在他们家门口,正等着我们。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我说:“说你丈夫终于学会讲道理了。”
刘梅笑着看向老罗。
“他以前不讲?”
老罗把菜篮子放到桌上。
“以前讲得少,做得也差。”
“现在呢?”
“现在正在学。”
刘梅看着他,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那天晚上,老罗第一次自己熬姜茶。
他把姜片切得厚薄不一,红糖放多了,熬出来的东西又甜又辣。刘梅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能喝吗?”
老罗尝了一口,表情也变了。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放这么多姜,是想把她辣出汗,还是想把她吓出汗?”
老罗挠了挠头。
“我照你说的放的。”
“我说的是一小块姜,不是半碗姜。”
刘梅把碗递给我。
“桂兰姐,你重新教他。”
我接过碗,重新兑了热水。
院子外面,那条曾经挖到我家门口的沟已经看不见了。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树叶,风一吹,慢慢贴到了门边。
老罗站在旁边,认真看我怎么调姜茶。
我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站在深沟里,对我说“不会影响你进出”。
那时我以为,修好一口化粪池,填上一条沟,事情就过去了。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需要填上的,不只是门口那条沟。
还有人和人之间因为自私、急躁和习惯留下的缝隙。
老罗曾经把麻烦挖到我家门口,我没有闹,不是因为我没有委屈,也不是因为我什么都能忍。
我买二十斤生姜,是因为那时候刘梅病着,我不想看着她受罪。
两个月后,老罗站在我门口求我,是求我把刘梅接过去,是求我在他最慌乱的时候给他一个办法。
我答应帮忙,但也把话说清楚了。
可以帮你一次,不能替你过一辈子。
可以体谅你的难处,但不能让你的难处变成伤害别人的理由。
那晚,老罗端着自己熬坏的姜茶,站在门口问我:
“嫂子,明天我再买五斤姜,行不行?”
我说:“先把今天这碗喝完。”
他端起碗,闭着眼喝了一大口,辣得脸都皱了,却没有吐出来。
刘梅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
老罗立刻放下碗,伸手去扶她。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屋。
那条沟已经填平了,门也能正常打开。
而我终于知道,邻居之间最好的关系,不是谁永远让着谁,而是你偶尔伸手帮他一把,他也终于学会在下一次动土之前,先问一句:
“会不会挖到你家门口?”
邻居化粪池挖到我家门我没闹,买二十斤生姜,两月后他求我
邻居化粪池挖到我家门我没闹,买二十斤生姜,两月后他求我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六岁,丈夫走了六年,女儿嫁到外地,一年到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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