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证上写着118平,装修师傅拿卷尺一量,套内只有89平。少掉的29平,按当年每平21000元算,是60多万元。
一位读者在江边33楼住了好几年,才把这笔账算明白。2018年买房那年,房主29岁,孩子刚满周岁。
房子在一栋34层的超高层里:总价250万,贷了140万,月供8000多,要还30年。江景看久了,日常的麻烦一样样冒出来。
136户人家只有3部电梯,早高峰等十几分钟是常事。孩子被困在电梯里,哭了20多分钟。二次供水放出过黄水。
台风夜里,能感觉到楼在轻轻晃。真正让人下决心换房的,是2023年冬天12楼起的那场火。
房主拉着孩子从33楼往下跑,烟往上走,比人还快,20多分钟才跑到地面。2024年秋天,房子挂了8个月、降了2次价、亏了20多万,总算卖掉。
换来的是市中心一栋2001年建的6层老楼,住3楼,产证125平,套内112平。到2026年11月,刚好住满两年。
物业费从每平3.8元降到8毛,出门不用等电梯,水是市政直供。老房也有老房的毛病:下水道堵过两次,铝线换铜线花了8000多,贷款年限受房龄限制,停车也不方便。
所以说高层是"智商税",钱其实不是交给了"高",而是交给了被溢价打包卖出去的公摊、景观和"稀缺感"。政策和市场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2021年10月22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和应急管理部发布了关于加强超高层建筑规划建设管理的通知,明确一般不得新建超高层住宅。新规范规定了新建住宅建筑层高不低于3米,4层及以上住宅设置电梯,从2025年5月1日起实施。
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数据,1—10月份,二手房交易网签面积67971万平方米,同比增长11.4%,买房的人越来越看重房子实际住起来怎么样。一个家庭从33楼搬到3楼,背后是整个行业在转向。
要看懂这件事,得把视角从33楼拉远一点。
官方数据显示,2007年中国全年经济增速达到14%以上的峰值。房地产在其中占有重要分量。
房地产市场约占中国经济的25%,在美国这一比例为16%,可见房地产在中国经济中确实举足轻重。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大量购房,整个模式便开始出现松动。
这一问题在中国尤为突出,因为与许多其他国家相比,房地产行业在中国经济中所占比重更大,并且与城镇化进程紧密相连。1980年,中国城镇人口占比为20%,到2021年这一比例已超过60%,其间涉及数以百万计的在建住房。
问题集中在恒大和碧桂园两家大型房地产开发商。为了建造越来越多的住房,它们借入了越来越多的资金,恒大债务估计达3000亿美元,碧桂园估计为1960亿美元。
中国央行曾将其称为盲目扩张。这些公司都在努力偿还巨额债务。
碧桂园曾是中国最大的民营房地产开发商,曾公布2023年上半年亏损67亿美元。此后,碧桂园在一个又一个还款期限之间艰难周旋,努力偿还债务,引发外界对其可能无法偿债的担忧。
恒大已于2021年出现债务违约,并产生了巨大影响。《华尔街日报》曾指出,恒大的困境已蔓延至整个中国房地产市场及众多相关行业。
这些企业不仅是房地产公司,还涉足许多其他领域。例如,恒大旗下曾拥有一家电动汽车公司,以及中国最大的足球俱乐部之一广州足球俱乐部等。
恒大的困境指向更广泛的问题,它只是众多陷入困境的开发商之一。理解这一问题,需要回顾住房向私人所有转变的过程。
20世纪中叶起,中国的住房等资源由国家统一调配。到20世纪末,中国引入了更多市场化机制,住房领域即是一例。
1998年的改革意味着,任何想要新房的人都必须自行购买,这推动了住房自有的快速转变。低成本借贷进一步增加了需求,建筑业随之迅猛发展。
中国经济此前增长迅速,是因为终于开始追赶工业化世界。然而,任何经济体的增长引擎终究会减弱。
换言之,随着经济走向成熟,某种形式的放缓不可避免。与此同时,在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房地产市场的问题已日益显现。
一些新建城区入住率偏低,部分楼宇处于空置状态。原因有很多。
一是一些地区土地出让后,并没有真正的住房需求;二是部分房产并非作为住宅购买,而是作为投资购入。有购房者将其作为第二套、第三套甚至第四套住房进行投资,因为房地产曾是居民投放资金并获得可观回报的重要渠道之一。
基于这些原因,在建住房数量与实际入住的新房数量之间出现了缺口。政府曾通过激励措施试图缩小这一缺口,一些新区也确实逐渐住满了人,但开发商仍在不断借贷并持续建设,直到2020年。
监管部门随后出台规定,旨在遏制开发商过度借款。这些规定产生了直接影响,恒大于2021年出现债务违约,小型房地产企业也受到冲击。
开发商获取资金更加困难,建设速度放缓,有些项目未能开工,有些项目未能完工。房地产供求失衡问题并不限于个别区域或城市。
由于中国房屋销售方式的特殊性,这一问题的影响更大。通常情况下,人们在房屋建成之前就已预先付款,开发商拿到这笔现金后,再用来支付建筑商建造其他购房者所购房屋的费用,由此形成一条很长的债务链。
许多建设项目中,人们已为尚未完工的房屋付了款,一些人因此公开表达了不满。2021年,曾有人向恒大追讨款项。
即便对于已拿到完工新房的人来说,房产也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投资。房价下跌会产生连锁反应:看到自己的房屋贬值、周围房价下跌,任何人都不会感到富有,也不愿意花钱,消费支出由此受到影响。
房地产市场低迷还以其他方式显现。例如,向开发商出售土地是中国地方政府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但土地销售大幅下滑。
《华尔街日报》报道称,2022年中国地方政府土地相关收入总额同比下降23%。所有这些都给经济运行带来压力。
有经济学家认为,摆在面前的是两种选择。一种是任由房地产市场自行调整,但碧桂园一旦倒下,可能引发更广泛的恐慌,带来更多经济阵痛,违约风险也可能蔓延。
另一种是出手推出救助方案,但这会给官员带来更多麻烦,救助还可能支撑起不可持续的模式。尽管已出台了一些新的支持措施,第二种选择看起来并不迫在眉睫。
中国似乎并没有像2008年那样以刺激性支出的方式介入。当时,中国宣布了总额4万亿元人民币(约合5860亿美元)的刺激计划,创下纪录,以支撑经济。
而此次的行动则非常审慎、得当。官方传递的信息是,各种评论曾一再预测中国经济将会崩溃,但中国经济经受住了这些论调,崩溃的是这些言论,而不是中国经济,中国经济仍将是全球经济的主要引擎。
事实上,中国经济确实是全球经济的主要引擎,增速远高于许多西方国家。中国的行动表明,其已得出结论:房地产行业无法维持现状,也不能再指望房地产像以前那样推动经济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