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中书右丞(媒体人、公号“中书省”主理人)
9月15日,外交部发言人宣布,巴西总统首席特别顾问阿莫林将于16日至17日访华,并与中国外长王毅会面。

阿莫林此访的时间点非常敏感。
目前,距离巴西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仅有不到三周,卢拉和挑战者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竞争极为激烈。同时,美国对巴西加征关税的压力仍在持续,拉美政治版图处于明显右转过程中。在这样的背景下,阿莫林的访华更像是选举前的战略试探和提前对表。

阿莫林本人就是理解这一访问的关键。作为巴西最资深的外交官之一,他曾两度担任外交部长,并在卢拉第一、第二任期长期主导巴西外交政策,后来又担任国防部长。卢拉2023年重新执政后,阿莫林出任总统国际事务首席特别顾问,实际上成为总统处理重大国际问题的重要“战略中枢”。尤其是在乌克兰、中东、美国与巴西关系以及中国问题上,他与卢拉保持着高度密切的政策协调。可以说,阿莫林就代表着卢拉的外交政策。
对于巴西来说,作为拉美国家,巴西需要与美国保持关系,但不能把自己的战略选择锁定在美国体系之内;需要与中国发展经贸关系,但又不愿把中巴关系变成简单的意识形态结盟。卢拉政府真正追求的不是“选边”,而是让巴西拥有更多选择。这也正是阿莫林长期坚持的外交理念。

因此,此次访华恰恰发生在巴西“战略选择”的关键时刻。
过去十多年,中巴关系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中国2009年就成为巴西最大贸易伙伴,此后双边经贸关系不断深化。大豆、铁矿石、原油、牛肉构成传统贸易支柱,而如今人工智能、卫星、关键矿产、能源、港口、化肥以及数字经济等新领域正在进入合作清单。中巴关系已经从“资源—市场”型贸易关系,逐渐向产业、科技和基础设施合作延伸。
更重要的是,中国市场已经成为巴西经济结构中难以替代的一部分。尤其是在美国不断提高贸易壁垒的情况下,这一点变得更加突出。美国对巴西部分产品加征关税,实际上给卢拉政府提出了一道非常现实的问题:如果美国市场越来越具有政治条件,巴西还能否保持传统的出口结构?卢拉的回答很直接,如果美国不买,巴西可以寻找其他市场。而中国恰恰是最具规模、最有支付能力、也是与巴西产业结构互补程度最高的市场之一。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美国的压力反而成为中巴关系深化的催化剂。
过去,巴西对与中国进一步推进某些制度性合作始终存在顾虑。例如在南方共同市场与中国自贸谈判问题上,巴西长期保持相对谨慎。但随着美国贸易政策越来越具有单边主义色彩,巴西对“市场多元化”的需求迅速上升。对卢拉政府而言,加强与中国的经贸联系并不意味着选择中国对抗美国,而是增加巴西自身的谈判筹码。从这个意义上看,中巴合作越深入,巴西面对美国压力时的战略回旋空间就越大。

而现在真正的问题,是这种政策能否在巴西大选后能否延续。
10月4日,巴西将举行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如果没有候选人获得超过半数有效票,10月25日还将举行第二轮。当前民调显示,卢拉仍然具有优势,但领先幅度并不足以让人忽略选举的不确定性。经济、治安、腐败、最高法院以及对外政策,都可能成为决定选举结果的重要因素,美国在选举最后介入推动博索纳罗获胜的可能性,也在不断上升。

但必须也要看到,即使右翼重新执政,中巴关系也不至于出现颠覆性变化。
原因非常现实。中国已经是巴西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中国市场对于巴西农产品、能源和矿产出口的重要性已经深入巴西经济结构;与此同时,中国企业也越来越深地进入巴西基础设施、能源、电力、汽车以及其他产业领域。这些利益关系并不会因为总统换人而自动消失。因此,巴西未来真正可能发生的变化,并不是“亲华”或者“反华”的突然切换,而更可能是合作优先级和政治表达方式发生变化。

如果卢拉连任,中巴合作可能进一步向战略和制度层面推进,金砖协调、多边治理、科技和产业合作都会得到更多政策支持。即便右翼阵营获胜,巴西必然会加强与美国的政治协调,但由于中国市场和投资的重要性,经贸合作仍然会保持相当韧性。巴西政治可以改变中巴关系的“温度”,却很难轻易改变两国经济关系的“结构”。
对中国而言,与其把中巴关系过度绑定在卢拉个人身上,不如通过贸易、投资、基础设施、科技和多边机制建立更广泛的利益基础。通过双边利益的交融,对冲地缘政治和选举轮替带来的政策波动,才能真正形成跨越选举周期的战略韧性。这也是大选前阿莫林访华对表的最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