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常州府城里有个布商,名叫沈其。
沈其这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绸缎布匹的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在常州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但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赚了多少银子,而是娶了一位好夫人。

他夫人姓黄,娘家排行第七,人称黄七娘。这黄七娘生得什么模样?但见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腰如束素。走起路来,裙摆轻摇,步步生莲。常州城里的人都说,沈其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娶到这么一位天仙似的人物。
然而,美貌这东西,有时候是福,有时候却是祸。
城里有三个纨绔子弟,一个姓曾,一个姓江,一个姓杨。这三人家里都有些底子,平日里不务正业,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是常州城里有名的祸害。自从见了黄七娘的容貌,三人便像丢了魂一般,日思夜想,垂涎三尺。
他们曾在沈其的布庄前徘徊过许多次,只为一睹黄七娘的风采。也曾托人递过话,许以重金,想讨黄七娘一杯茶喝,都被黄七娘严词拒绝。三人贼心不死,便生出了一条毒计。
那日,三人假意要做一批绸缎生意,在城中最好的酒楼摆下一桌酒席,派人去请沈其。沈其是个本分商人,虽有疑虑,但想着生意场上不好得罪人,便赴了约。
席间,三人轮番劝酒,一杯接一杯,话里话外尽是恭维之词。沈其本就体弱,不善饮酒,被这般强灌之下,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想推辞,三人却不依不饶,甚至言语间带着威胁。
沈其心中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
喝到后来,沈其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憋闷,一口气没上来,竟“扑通”一声栽倒在酒桌上,酒壶碗碟摔了一地。
三人先是一愣,以为他不过是醉倒了。曾某上前推了推,沈其毫无反应。江某伸手去探鼻息,顿时脸色大变——人已经没了气。
“坏了!出人命了!”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酒意顿时醒了大半。他们原只想把沈其灌醉,好趁夜去他家对黄七娘下手,哪里想到沈其这般不经喝,竟活活醉死了。
“快走!快走!”
三人顾不上收拾,仓皇逃出了酒楼,各自回家,关起门来装聋作哑。
黄七娘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丈夫归来。直到深夜,酒楼伙计才来报信,说沈其醉倒在席间,怎么叫都叫不醒。黄七娘赶到时,丈夫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她跪在丈夫身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残酒。那一刻,她眼中没有泪,只有恨。
她知道丈夫是被那三人害死的,可她一个弱女子,无凭无据,如何告得倒那三家有钱有势的纨绔?官府的人,她也信不过。
她将丈夫安葬后,变卖了布庄和家产,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开了常州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她去了哪里。那三个纨绔听说黄七娘走了,起初还有些担心,怕她告官。等了些日子,风平浪静,三人便渐渐放下心来,又过起了花天酒地的日子。
五年。
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黄七娘去了蜀中。她听说蜀地深山里有高人,精通各种奇门暗器。她变卖家产得来的银子,大半都用在了寻访这位高人身上。她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终于在一座无名山中找到了一位隐居的老人。
那老人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暗器高手,因厌倦了江湖纷争,才隐居山林。他本不愿收徒,但听了黄七娘的遭遇,又见她心志坚定,便破例收了她。
黄七娘练的是“口吐银针”的绝技。

这门功夫极难练成,要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藏在舌底,运足气力,在瞬间吐出,百步之内,取人性命,不留痕迹。为了练这门功夫,她的舌头被银针扎了无数次,满口是血,连饭都吃不下。但她从未叫过一声苦,也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座坟。
五年后,银针绝技练成。黄七娘拜别师父,日夜兼程,赶回了常州城。
她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开了。
那三个纨绔听说黄七娘回来了,而且比从前更加娇艳动人,心中那团熄灭已久的火又烧了起来。五年过去,他们不但没有悔过,反而觉得沈其已死,黄七娘孤身一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三人凑在一起,喝了几杯酒壮胆,趁着夜色,结伴来到了黄七娘的住处。
门没关。
黄七娘似乎早就在等他们。她倚在门框上,一袭红裙,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她看见三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位来了?请进吧。”
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她这般大方,心中大喜,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黄七娘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三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位是打算一起上,还是轮着来?”
这话说得直白,三人听了,骨头都酥了半边。曾某抢先道:“自然是分个先后。”三人当即抽签,曾某抽得头签,喜滋滋地跟着黄七娘进了内室。
江某和杨某在外间等候,听着里头的动静,心痒难耐。
可没过多久,便听黄七娘的声音从内室传出:“第二位请进。”
江某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内室烛光昏暗,只见曾某衣衫完整,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江某心中暗骂曾某不中用,正要上前,却见黄七娘站在床边,朱唇微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某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像一根头发丝在烛光下晃了晃,随即脑门一凉,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与曾某并排躺在了床上。
黄七娘低头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转身走到门口,唤道:“第三位请进。”
杨某早已等得不耐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他看到床上的两人,先是一愣,正要开口询问,黄七娘已微微张开了嘴。
这一次,杨某看清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她口中飞出,直直没入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便栽倒在地。
黄七娘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地上三具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年了。
五年来的血与泪,苦与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衣裳,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身上,吹灭了烛火,推开后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曾、江、杨三家的家人在黄七娘的住处找到了三人的尸体。消息传开,常州城炸了锅。三家人哭天抢地,报了官府。
常州府衙的仵作奉命验尸。他将三具尸体翻来覆去地查验了整整一天,竟没有找到任何伤口。没有刀伤,没有钝器伤,没有勒痕,没有中毒的迹象。三人的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详,就像睡着了一般。
仵作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禀报知府:“大人,三人身上无任何伤痕,体内也无中毒迹象,实在是查不出死因。”
知府也觉得蹊跷,但实在找不出他杀的证据,最后只得判了一个“暴毙”结案。
至于黄七娘,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有人说,她后来去了蜀中,在师父身边终老。也有人说,她在某个月夜回到了丈夫的坟前,烧了一沓纸钱,然后飘然而去,再无人知其踪迹。
那三家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常州城里的百姓听说了这件事,私下里都在传:那三个纨绔,是遭了报应。
至于黄七娘用了什么手段,谁也说不清楚。只有那根没入脑中的银针,细如牛毛,不见伤口,成了常州府衙卷宗里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写在最后】
这个故事在民间流传甚广,版本也有好几个。有的说黄七娘用的不是银针,而是某种蛊术;有的说她消失的五年是去学了一门邪门功夫。但不管哪个版本,核心都是一样的——一个弱女子,为夫报仇,隐忍五年,终以奇技手刃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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