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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美国军工利益集团遭遇重创,揭秘格雷厄姆究竟有多重要

林赛·格雷厄姆去世后,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在社交平台上评价说,格雷厄姆(注)既能大谈全球防务政策(对外输出战

林赛·格雷厄姆去世后,南卡罗来纳州州长亨利·麦克马斯特在社交平台上评价说,格雷厄姆(注)既能大谈全球防务政策(对外输出战争,不断增加军费支出图利军工企业),也能谈南卡普通家庭饭桌上(军工企业给当地带来的就业问题)的问题。

注:格雷厄姆是南卡罗来纳州参议员。

这句话比很多悼词更能说明格雷厄姆对美国军工利益集团的价值——从宏观到微观,他对于美国军工集团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美国军工企业最怕的并不是国会里没人赞成造武器,支持增加军费的议员很多,愿意站在军工企业一边的人也不少。真正稀缺的是另一种人:他能把一架战斗机、一份军售合同和一家普通人的收入联系起来,让选民相信军工企业拿到订单,不是资本家赚钱,而是当地工人有班可上、餐馆有客人、学校毕业生有工作。

格雷厄姆就是干这个的高手。

华盛顿邮报对此的报道

《华盛顿邮报》曾专门报道(去年4月2日)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的F-16战斗机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很特殊,美国空军已经不再购买新造F-16,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在当地组装的飞机,主要卖给外国客户。也就是说,格林维尔不少人的饭碗,直接取决于别国是否继续购买美国F-16战斗机。

这座工厂每年给当地带来的经济活动约为13亿美元。洛克希德·马丁称,F-16项目在美国支持超过4.6万个工作岗位,仅格林维尔就有大约1800个。截至2025年,工厂手里还有115架飞机的积压订单,客户包括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巴林、约旦等。

这些数字背后,不只是工程师和装配工。

《华盛顿邮报》采访了工厂附近一家烧烤店的经理,F-16生产线搬到格林维尔后,这家店的午餐订单增加了近三分之一。新来的顾客包括焊工、试飞员、房地产经纪人、卡车司机和理发师。当地技术学院还专门与洛克希德·马丁合作,为生产线培养航空维修人员。

这就是美国军工体系在地方政治中最管用的一招。

一架飞机可以拆成发动机、雷达、航电设备、起落架和大量零部件,订单被分散到多个州和许多企业。最后,军火生意不再只是华盛顿和五角大楼的事情,而是变成工人的工资、房屋贷款、饭店营业额和地方税收。谁反对一项武器计划,军工企业就可以说谁在反对当地就业。

格雷厄姆很早就熟悉这种政治操作。

2003年,他的办公室公开宣布,洛克希德·马丁位于格林维尔的业务获得了一份价值580万美元的军用飞机零部件合同。格雷厄姆当时专门强调,南卡企业正在为美军提供技术和装备。这实际是在告诉当地选民:军工合同是我格雷厄姆争取来的,工厂的订单与我有关。

二十多年下来,这种关系会变得非常牢固,企业获得合同,工人获得收入,地方政府获得税收,议员获得支持。军工企业不一定需要议员公开承认自己代表谁,只要议员不断把武器项目包装成地方发展计划,这套利益交换就能够继续运转。

F-16的海外订单,可以保证其美国生产线继续维持到2035年前后,避免数万人失业

格雷厄姆的优势还在于,他不只懂得向美国国内推销武器,也懂得军火出口真正卖的是什么。

斯洛伐克驻美国大使拉多万·亚沃尔奇克谈到采购F-16时说,购买这些飞机并不只是购买一块会飞的金属,而是购买与美国维持二三十年甚至四十年的伙伴关系。战斗机交付以后,还要继续购买弹药、零部件、升级服务和维修保障。一次军售可以带来几十年的后续收入。

问题也正在这里。

外国购买美国武器,不只看飞机性能,也要判断美国国会今后会不会继续批准零部件、维修和技术升级。美国军工企业可以负责生产,却不能单独提供政治保证。它们需要一批长期活跃在外交和安全领域的议员,向买家证明美国的政策不会轻易中断。

从这个角度看,格雷厄姆相当于美国武器出口体系中的“长期信用担保人”,通俗点说,他是军火“掮客”。他在国会时间够长,在国外知名度够高,又有军事经历。外国官员看到的不是一家可能几年后就更换管理层的企业,而是一名长期替美国军事体系说话的参议员。

世界报对此的报道

法国《世界报》在讣告中写道,格雷厄姆在参议院工作二十多年,长期把精力放在军事和国际事务上。他早年进入美国空军法律部门,后来又加入国民警卫队和空军预备役。美国全国国民警卫队协会的资料显示,他在美国空军现役、国民警卫队和预备役三个体系内累计服役33年。

这种经历让他说起军方需求时,比普通政客更容易让人相信。

他还与民主党参议员帕特里克·莱希共同领导参议院国民警卫队核心小组,推动2011年的改革,使国民警卫队在美国最高军事决策体系中获得正式席位。

这件事表面上与军工企业没有直接关系,实际影响很大。

国民警卫队分布在美国各州。只要它在军队决策中的地位提高,各州就会提出更多装备更新、基地建设、训练系统和后勤保障需求。军工企业获得的不只是五角大楼的一张大订单,而是遍布各州的采购和维护市场。

格雷厄姆因此不只是帮助某个企业拿项目。他参与扩大了军工需求的政治基础,让更多州、更多议员和更多地方就业与军事投入绑在一起。

他与军工利益集团的金钱关系同样值得注意。

国会山和白宫下半旗纪念格雷厄姆

美国公共诚信中心2013年的调查显示,在2012年选举周期中,格雷厄姆虽然根本不需要参加当年的选举,却仍然是全体国会议员中从游说人士那里筹款第二多的人。

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某笔捐款换来了某个政策,也不能把所有游说人士都算作军工代表。但它至少说明,华盛顿的职业说客认为格雷厄姆值得长期投资:一个当年不参加选举的议员,仍然能吸引大量游说资金,原因不是竞选形势紧张,而是他拥有稳定的政策影响力和人脉网络。

美国军工利益集团需要的正是这种政治人物。

军工企业自己要求政府增加军事采购,很容易被批评为只想赚钱。而由一名拥有军事履历、长期代表军工州的参议员出面,事情就可以换一种说法:是军队需要装备;是工人需要饭碗;是为了美国与盟友维持长期合作关系。

格雷厄姆去世后,得克萨斯州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在社交平台上称他是“无所畏惧的爱国者”,众议员迈克尔·麦考尔则称他是参议院的“巨人”。这些悼念很少谈格雷厄姆在税收、社会保障或教育上的成绩,首先提到的基本都是国家安全和美国力量。

这说明连他的政治同行都知道,格雷厄姆最重要的政治资产是什么。

而格雷厄姆实在太与众不同了,能够同时进入特朗普私人圈子、控制国会预算程序、参与国防拨款,又能和民主党议员合作的人并不多。

格雷厄姆恰好把这些条件全占了。

大西洋理事会副主席马修·克勒尼格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表示: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与其说像反战的塔克·卡尔森,不如说更像格雷厄姆。特朗普没有放弃乌克兰,又批准了格雷厄姆长期鼓吹的对伊朗和委内瑞拉军事行动,这就是格雷厄姆影响力的体现。

这里所说的“军工利益集团代言人”,并不是说格雷厄姆每天拿着洛克希德·马丁或者雷神公司的发言稿念。

“美国军工利益体系”也不是一家有董事长、有办公楼的公司。它由国防企业、军方、国会议员、游说组织、智库和地方就业利益组成。这个体系需要有人不断告诉美国公众:威胁越来越多,库存越来越少,盟友越来越危险,所以军费只能增加,武器必须继续生产。

格雷厄姆就是最熟练的那批人之一。

他生前既是美国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也是参议院拨款委员会成员,还进入了直接决定五角大楼资金分配的国防拨款小组,他能够进入预算和拨款程序,决定无数的军事订单和军事预算。

2023年,在美国两党围绕债务上限争吵时,格雷厄姆认为原有协议给五角大楼的钱不够,随后,他推动参议院拨款委员会额外增加80亿美元国防资金,其中包括补充美军库存、扩大军工产能、解决武器项目受通胀影响的问题。单是提高军工生产能力和供应链韧性,就安排了10亿美元。

到了2026年,他仍在寻找绕开常规预算限制、继续给国防系统加钱的办法。4月,格雷厄姆公开讨论推动新的国防预算协调法案;6月,他又在预算委员会听证会上询问白宫预算官员,是否应该为国防开支专门制定第三份预算协调法案。

国防快讯对此的报道

按照美国“防务快讯”网站的说法,格雷厄姆对美国军工集团来说,他是最熟悉程序、能够把天价国防预算真正送进军工项目的人——这句话并不是格雷厄姆去世后对他的“评价”,而是今年4月他强硬表态要求在某项预算审批中直接增加国防资金等相关言论和最终做法的总结。

格雷厄姆还很会为战争寻找能够让美国选民接受的理由。

谈到援助乌克兰时,除了所谓的“价值观问题”,他还反复谈论乌克兰价值数万亿美元的矿产资源,他向美国民众如此“灌输”:援助不是白送,而是既削弱对手,又让美国企业获得订单,将来还能参与资源和重建项目。

谈到伊朗时,格雷厄姆长期要求打击伊朗核设施,支持扩大军事行动,甚至提出派地面部队夺取伊朗石油出口枢纽哈尔克岛。他在福克斯新闻上声称,美国当年能打硫磺岛,现在也能拿下哈尔克岛。《卫报》认为,他是特朗普对伊朗战争决策中的关键影响者之一。

对以色列,他几乎没有设置过援助上限。2024年美国一度暂停部分武器供应时,格雷厄姆要求五角大楼向以色列提供其作战所需的一切装备。内塔尼亚胡在悼念声明中称他是“以色列最好的朋友之一”,并表示以色列失去了一位重要支持者。

对美国军工企业而言,尽管失去格雷厄姆,不等于现有合同立刻取消,也不等于工厂第二天就会停产。真正的打击,是它们失去了一个能够完成整套“政治销售”流程的人。

他可以在华盛顿解释为什么需要某种装备,在国外维护美国武器的长期信用,回到南卡以后又能告诉选民,这些飞机和零部件养活了多少家庭。

他还能让游说集团愿意长期投入,让军事机构相信他懂行,让地方商人相信军工订单关系到自己的生意。

美国军工企业仍然可以找到议员支持某项法案,也可以找到说客推动某笔合同。但能把战斗机、外国客户、国民警卫队、地方工厂、技术学校、烧烤店和选民饭碗全部讲成一个故事的人,并不好找。

格雷厄姆对美国军工利益集团的重要性,就在这里。他不只是替军火商说话,而是负责让更多人忘记这是一门军火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