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夏天的浙江温州,白植伟坐在一家亲子鉴定中心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份刚出炉的报告,纸被他捏得起了褶。报告上的结论只有一行字,却像一记闷雷,把他整个人劈在了椅子上——排除父子关系。
那个他捧在手心里养了五年的儿子小凡,不是他亲生的。
但这只是噩梦的开始。紧接着,第二份报告出来了——排除母子关系。
妻子傅文娥和小凡之间,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孩子跟爸爸没关系,跟妈妈也没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句闲话,扎在心里五年
2005年3月19日,白植伟的妻子傅文娥剖腹产下了儿子小凡,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白植伟心里满是初为人父的欢喜。
夫妻俩盘算着往后的日子怎么把孩子养大成人,那时候的他们根本想不到,这场迎接新生命的喜事,会演变成纠缠两个家庭五年的伤痛。
孩子出生后,亲戚朋友陆续来医院探望,不少人看着孩子随口说笑,说这孩子眉眼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怕是抱错了。
起初白植伟只当是长辈逗孩子的玩笑话,刚出生的婴儿个个模样相近,哪能一眼看出像谁,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眉眼、鼻梁、脸型,没有一处能找到夫妻俩的影子。
身边的议论也越来越多,原本的玩笑话慢慢在白植伟心里扎了根,成了挥之不去的疑窦,他不止一次盯着孩子的脸发呆,也和妻子私下嘀咕过,可两人都不敢往最糟的地方想。
直到孩子长到四岁多,相貌差异越来越明显,白植伟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猜测,2009年6月,白植伟瞒着家里人,带着孩子的样本去做了亲子鉴定。
拿到鉴定报告的那天,白植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养了四年多、一口一个爸爸叫着的孩子,和他与妻子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拿着报告回到家,夫妻俩对着结果坐了一整夜,冷静下来之后,白植伟开始回想孩子出生时的细节。
他清楚地记得,孩子出生第三天,护士抱去洗澡,送回来的时候孩子嗓子是哑的,妻子当时就觉得孩子哭声不对,护士只说是洗澡时哭久了,两人也没再多问。
现在想来,差错大概率就出在那次洗澡上。产房里新生儿多,刚出生的孩子模样又相近,一旦身份核对出了错,抱错就是转眼的事。
一张照片,一眼就锁定了亲生儿子
白植伟立刻找到了温州友好医院,院方得知此事后也不敢怠慢,马上调出了2005年3月傅文娥住院前后的产科出生记录,那段时间前后出生的新生儿一共有28个。
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院方和白家顺着出生记录逐一排查,对比父母的相貌特征,最终把范围缩小到了5个家庭。
其中家住瑞安的黄乾武一家嫌疑最大——白植伟看着黄乾武的照片,只觉得对方的眉眼神态,和自己养了四年多的儿子几乎一模一样。
贸然上门肯定不行,既怕吓到对方,也怕唐突了孩子,医院便以免费儿童体检的名义,邀请黄乾武一家带着孩子来院检查,趁机采集了血样。
鉴定结果出来,黄乾武夫妇和自己养了五年的儿子,同样没有血缘关系,这个结果对黄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黄乾武的妻子陈佩佩为了带孩子,辞掉了工作,整整四年多天天守在孩子身边。
晚上睡觉都要孩子贴着自己才睡得着,五年的朝夕相处,孩子早就是她的命根子。
随后两家人做了交叉亲子鉴定,结果彻底坐实了抱错的事实,白家养了五年的孩子,是黄乾武夫妇的亲生儿子。
而黄家养了五年的小凡,才是白植伟夫妇的亲生骨肉,两个相隔不远的家庭,因为医院的一次疏忽,从孩子出生的第三天起,就过了五年错位的人生。
拿到鉴定结果的那天,两对夫妻坐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一边是养了五年、疼了五年的孩子,任谁都没法轻易接受这个现实。
白植伟的想法很明确,孩子必须换回来,血缘是根,自己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怎么想都放不下。
可黄家却迟迟松不了口,陈佩佩一想到要把养了五年的孩子送走,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从襁褓里一点点带大,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全都是和她一起经历的,这份养育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两边僵持了很久,最终各退一步,商定先让两个孩子交换生活一周,慢慢适应环境,也给大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们本以为五岁的孩子懵懂,适应几天就能熟络,可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换子时,孩子一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两个孩子到了陌生的家里,全都哭闹不止,嘴里反复喊着要找原来的爸爸妈妈,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看着就让人心疼。
有一次大人哄孩子,随口问喜不喜欢新爸爸妈妈,孩子瘪着嘴反问:“我为什么有两个爸爸妈妈?我要回我自己家。”
一句话问得四个大人瞬间红了眼眶,站在原地说不出话。那一周的试交换,成了两家人最难熬的七天。
白天要忍着心酸哄孩子,晚上对着空出来的小床掉眼泪,看着身边陌生的亲生骨肉,心里想的全是养了五年的那个孩子。
最终两家人还是正式换回了孩子,可换回来的不只是孩子,还有两个家庭都抹不平的心理落差,以及孩子心里说不清的困惑与不安。
一场官司,九万元赔偿换不回五年
孩子换回来了,可五年错位的人生换不回来。
2010年1月,白植伟夫妇正式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温州友好医院,要求医院为当年的工作失误承担责任,赔偿各项损失。
同年3月18日,案件正式开庭审理,院方在庭审中辩称,两个婴儿外形差异明显。
家属本该及早发现,也应承担部分责任,还提出白家曾在孩子半岁时来院核对脚印,因脚印模糊未能确认,当时也未进一步做亲子鉴定。
但法院审理后认为,医院对住院产妇及新生儿负有高度谨慎的注意义务,婴儿抱错事件的发生,核心过错在院方的管理疏漏与操作失误。
2010年4月7日,鹿城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温州友好医院赔偿白植伟夫妇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加上其他各项损失共计9万元。
后来白家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可最终也没能拿到更高的赔偿,九万元的赔偿,听起来不是小数,可摊在五年的骨肉分离、五年的情感错位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黄乾武夫妇随后也提起了诉讼,同样拿到了相应的赔偿,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孩子最开始的五年人生,也抹不掉两个家庭心里的疙瘩。
这起特殊的抱错案件很快引发了社会关注,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经济与法》栏目。
综合频道《今日说法》栏目都先后对事件进行了报道,镜头里两对夫妻红着眼眶讲述经历,让无数观众为之唏嘘。
结语
说到底,这起事件里没有真正的赢家,医院赔了钱,丢了口碑;两个家庭拿了赔偿,却丢了五年的亲子时光,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
最无辜的是两个孩子,懵懂之中就被调换了人生,哪怕后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童年的记忆与情感的割裂,也会伴随他们很久。
医疗岗位从来都容不得半分马虎,护士手上的一次身份核对、一个操作细节,牵着的是两个家庭一辈子的命运。
这起跨越五年的抱错事件,留给世人的不只是一声叹息,更是对医疗责任的警醒,和对亲情本质的长久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