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11月13日,日本《朝日新闻》报道称,日美双方正在就驻日美军经费分摊问题进行谈判,日本政府希望年内达成协议,甚至已经考虑将年均负担额提高到3000亿日元以上,约合125亿元人民币,比现有水平增加约四成。与此同时,美国还要求日本等盟友将防卫开支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3.5%。一边是美国不断提高安全合作的价格,一边是日本财政压力和国内民意的约束,日本政府陷入了一个尴尬局面:既不敢轻易拒绝美国,又很难无限满足美国的要求。
驻日美军经费分摊并不是一个新问题。长期以来,日本通过相关特别协定承担美军在日本驻扎产生的部分费用,包括人员劳务、设施维护等支出。这种安排是日美同盟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也始终伴随着一个争议:美军驻扎究竟是美国为维护地区战略利益进行的军事部署,还是日本必须支付高额费用才能获得的安全保障?
从美国的角度看,提高盟友分摊比例符合特朗普政府一贯的同盟政策逻辑。特朗普长期认为,美国为盟友提供安全保障承担了过多成本,盟友应当增加投入,不能长期依赖美国的军事力量。这样的思路并不局限于日本,也体现在美国对北约成员国以及其他亚太盟友的要求之中。美国正在重新计算同盟关系的经济账,希望把更多军事开支转移给盟友,同时保留自身在地区安全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日本之所以难以拒绝,根本原因在于其安全体系对美国的依赖。驻日美军不仅是日美军事合作的核心,也是美国维持西太平洋军事存在的重要支点。日本虽然拥有较为先进的自卫队力量,但在战略威慑、情报侦察、远程打击和后勤保障等方面,仍然高度依赖美国。特别是在周边安全环境复杂化的背景下,日本政府担心美国军事存在削弱,进而影响自身安全判断和防卫部署。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日本政府宁愿考虑提高驻军经费,也不愿在防卫费目标上轻易作出明确承诺。美国要求将防卫开支提高到GDP的3.5%,意味着日本未来需要承担规模更大的财政支出。日本政府虽然准备在年内修订的“安保三文件”中加入增加防卫投入的内容,却倾向于不把3.5%明确列为未来五年的目标。原因很现实:日本公共财政本就承受较大压力,人口老龄化、社会保障支出和债务负担都在挤压政府的财政空间。军费增加不是一句政治表态,而是需要长期税收和预算支撑的实际承诺。
相比之下,提高驻日美军经费分摊额,在日本政府看来似乎是一种成本相对较低的妥协方式。与大幅提高整体防卫预算相比,增加数百亿日元的驻军费用更容易在短期内向美国交代,也可能换取特朗普政府对日本其他防卫安排的理解。但这种策略存在一个问题:美国是否会因为日本多承担一部分驻军费用,就放松对其防卫预算的要求?从特朗普政府过去的政策逻辑看,这种可能性并不高。只要美国认为日本仍有增加投入的空间,驻军费用和整体防卫费就可能成为两项相互独立的谈判议题,而不是可以彼此抵消的支出。
日本真正担忧的,是美国战略重心发生变化。材料提到,美国打击伊朗等因素引发外界对其印度洋—太平洋地区参与度的担忧。对于日本而言,美国在中东投入军事资源,是否会影响其在东亚的部署能力,已经成为必须考虑的问题。日本政府内部有人认为,多承担驻军费用能够展现加强同盟的决心,降低美国减少地区投入的可能性。这种判断反映出日本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不确定感,也暴露出日美同盟并非完全对等的关系。
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正在面对一种结构性矛盾:它希望通过加强日美同盟获得安全保障,却又必须不断增加自身承担的成本;它希望扩大防卫自主能力,却又离不开美国的军事支持;它试图在财政承受范围内推进军备建设,却不得不回应美国提出的更高要求。长期下去,日本可能陷入安全投入不断增长、政策自主空间却未必同步扩大的局面。
从地区层面看,日本防卫开支持续增加,也可能产生外溢影响。军费增长不仅意味着预算分配变化,还可能推动军事部署、武器采购和安全政策调整。如果日本将更多资源投入军事扩张,却缺少与周边国家的政治沟通和安全互信,地区紧张局势就可能进一步加剧。安全困境的危险在于,一方认为自己是在增强防御,另一方却可能将其理解为威胁,继而采取新的军事应对措施。
日美同盟当然有其现实基础,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存在也确实影响着亚太安全格局。但同盟关系不应被简化为不断上涨的账单,更不能以经济支付多少来衡量安全承诺的可靠程度。对日本而言,真正需要思考的不是如何通过多付钱来留住美国,而是如何在维护同盟关系的同时,逐步增强自身的战略判断和安全保障能力。倘若每一次美国提出新要求,日本都只能以增加财政负担回应,那么所谓同盟韧性,最终可能变成日本单方面承担越来越沉重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