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业那么简单!再持续下去,一代人或将彻底"废掉"上个月一个周三的傍晚,侄子给我打电话。大四男孩,从小懂事,从不主动开口要钱。那天他在电话那头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叔,能借我一万五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追问再三,他才交代实情——网上找了个中介,号称能进某互联网大厂的"远程实习",交钱就能进,三个月后发一张盖公章的实习证明。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
我问他,你知道这多半是坑吗?他答,知道。可班里一半人都在弄,不弄的话秋招简历上那栏就是空的,连被筛的资格都没有。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心疼的不是钱,是那种平静。
企业花钱雇人干活,天经地义;如今倒了个个儿,年轻人自己掏腰包进去打白工,干完还要感谢对方赏了一段"经历"。这就好比你进店买东西,售货员该找你零钱,你反倒追着人家再塞两张红票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买卖吗?

我把这件小事搁在开头讲,不是猎奇。它像一根钉子,钉住了这个时代年轻人脚下最松动的那块板。
真正让一代人往下滑的,我看从来就不是失业本身,也不是加班,而是那句"我不值钱、我认了"。这心态一旦扎根,谁都拉不动——因为你已经先把自己按住了半截身子。
先摆一组冷冰冰的数字。教育部披露,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比上一届又多出48万。
这只是新兵,前面还有几茬没落定的、考研考公折戟的、海归回流的,全挤在同一个夏天进场。国家统计局今年8月19日公布的数据,7月不含在校生的16至24岁城镇青年失业率17.9%,比6月一口气跳了3个百分点,是近11个月来的最高值。

面对这些数字,我不太赞同那种"岗位很多、只是年轻人挑剔"的说法。什么"金秋启航"汇集了1200多万个岗位,数字挂在那里没错,但岗位摆在哪、人能不能去、去了能不能干,是三件互不搭界的事。
制造业缺人,缺的是能上产线的技工;每年几十万文科毕业生,市场消化不了。所谓"结构错配"四个字,写在文件里轻飘飘,落到一个具体的年轻人头上,就是他投出去三百份简历、连个已读回执都收不到。
供需拧着劲儿,焦虑就熬成了金子。人抓不到救命稻草的时候,会捡起地上任何一根像样的东西——哪怕它是根钉子。
于是就有了"付费内推"这门生意。前程无忧2025年的一份调研里勾出一条曲线:有3份以上实习经历的毕业生比例,两年时间从大约13%涨到了29.3%;而完全没有实习经历的,从30.4%跌到15.4%。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实习从"加分项"变成了"入场券"。我采访过的一位大厂HR私下讲过:初筛这一关,简历上没有实习经历的直接跳过,没时间看。
规则一旦这么定,全体考生就都往同一个独木桥上挤。于是市面上就多出一批"卖桥的人"。我了解过几个真实的案例。
北京一个研究生,前后花了8万块买一段"暑期实习",三个月里跟"公司"沟通全靠微信,"导师"派的活跟学校课程作业没两样。实习结束发张纸,他拿在手里却不敢往简历上写——面试官只要多追问一句,他就露馅。
八万块,买了个不敢用的东西。浙江有个大二女生,被中介收了6999元"会员费",承诺内推进大厂战投部。钱付了、进度一拖再拖,后来她发现,中介发的所谓"独家岗位",全是从公开招聘平台上扒下来的。

而更狠的,是2024年被媒体披露的诸暨那起案子——一个五十多人的团伙,租着二十多家空壳公司,用印章生成软件伪造大厂公章,从广告引流、销售话术、假面试到假证明,全套流水线跑得比正经公司还顺。全国五千多名大学生被套进去,涉案金额两千四百多万。
主犯被判了十年九个月。我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骗子多狡猾,而是需求方有多庞大。五千名大学生——这背后是五千个家庭、上万个焦虑得睡不着觉的夜晚。骗子只是恰好站在了缺口上。
腾讯、华为、字节跳动、京东这几家发过声明的企业,我一家一家去官网核过,招聘页面白纸黑字:所有岗位不收费,凡付费实习均属虚假。可这些声明贴了几年,中介照样开张,学生照样买单。
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为什么屡禁不止,后来想明白了——因为需求端的压力比法律的震慑还硬。

你告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是骗局,他其实心里门儿清;可他站在那个路口,前头1270万同龄人在挤、后头是家里砸了十几年的学费、左边HR挂一句"没经验免谈"、右边中介递话"给我两万我帮你搞定",你说他往哪转身?
在我看来,付费内推能长成一条产业链,本质是社会把选拔成本转嫁给了个体。企业省了培训投入,学校保住了就业率,最后是家庭掏钱、孩子掏时间,去买一张真伪不明的入场券。
我更想说的是第二层——这门生意的可怕之处,不在于骗钱,而在于毁人。一个真的实习,就算你只是端茶倒水、给老板拎电脑、给同事取外卖,你至少见过一家真公司怎么开晨会、怎么走流程、怎么在项目上线前熬到凌晨。
你看过老板骂人时挑起的那道眉毛,闻过deadline之前空气里那股微微发馊的味道。这些东西写不进简历,但它会一寸一寸长在你身上。

而花钱买来的"远程实习",是不知道谁在微信另一端派点作业给你,你连那家公司大门朝哪儿开都没见过。三个月后你拥有了一段"经历",可你没有经历过任何事。
我把这种交易叫做"用真时间换假证书"。钱丢了顶多算学费,可那三个月的青春、那本该被真实世界打磨一遍的心气儿,一分一秒都追不回来。有做这行的中介讲过一句挺"实在"的话:我卖的不是实习证明,是确定性。我承认这话戳中了要害。
家长和孩子几万块砸下去,买的不是那三个月做了什么,是简历上那一行字,是别人问起"你实习过吗"的时候,不用低头的那口气。但我想反问一句:你能靠一份假证明混过HR的筛选,能靠它混过面试官的三连问吗?
能靠它扛住入职后的第一个真实项目吗?一张纸能让你入场,但撑不住任何一次真诚的追问。

而这种买卖真正的毒性还在后头——它悄悄改写了一个年轻人对"努力"的定义。从此他相信,通往好工作的路是"买"出来的,不是"走"出来的;他觉得诚实做事的人是傻子,会走捷径的人才是聪明人。
这种价值观一旦种进去,再优秀的教育都救不回来。更让人揪心的一刀,是AI在后面补的。过去企业让低薪实习生做的那些活儿——写文档、整理数据、做标准化沟通——大模型半分钟就能吐一份。
新人连打杂练手的机会,都在被机器悄悄剪掉。前程无忧的数据显示,接近八成的毕业生已经在用AI工具求职:简历润色、面试模拟、职业咨询,一键搞定。
工具越用越顺手,人却越来越拿不准自己到底会什么。我近两年跟一些企业管理者聊,几乎都提到同一个困惑——校招进来的新人越来越"会答题"、越来越不会做事。

简历漂亮,面试对答如流,项目经历罗列成篇,可真让他上手一件小事,往往手足无措。这不是孩子不聪明,是他们从未被允许"从零学起"。
一头是入场券越来越贵,一头是练习场越来越少。这两把剪刀合上来,铰住的是同一代人的脖子。说这些不是替谁开脱。
付费内推这事本身就是违法的——用人单位招人不能收钱,《劳动合同法》白纸黑字写着;诸暨那五十多人被判刑,法律态度明明白白。可光靠抓、光靠判,挡不住下一拨中介换个马甲重来。
因为需求还在,焦虑还在,那个"第一份实习从哪来"的死结还在。在我看来,破解这局,普通家庭能做的其实就三件事。第一件——别激动。

有人拍胸脯说"交钱就能进大厂",先花五分钟去那家公司官网翻一眼,几乎所有正规企业都在招聘页明写着不收费。这五分钟的核实,比两万块钱托别人替你去赌,靠谱一百倍。
第二件——别嫌小。找不到大厂实习,就找一家能亲眼看见、亲手摸到的小公司、小工作室,哪怕不发工资,哪怕就是打杂。
一段真的经历,比一张来路不明的证明值钱一百倍。我一直觉得,简历上的公司名是给别人看的,简历背后的能力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前者拼一时,后者拼一世。
第三件——别憋着。诸暨那个案子,是女孩报警才掀开了整个黑产链的盖子。你闷着不说,下一个被骗的可能就是跟你孩子坐同一间教室的人。

回到侄子那通电话。我最后没借那一万五。我跟他说,你把这笔钱揣着,去找一家真公司,跟老板说不要工资、干两个月。
两个月后要是你觉得什么都没学到,这一万五叔补给你。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我想想。九月开学前,他给我发了条微信,配了张照片。
工位不大,桌上一杯凉透了的咖啡,一台屏幕上贴满便利贴的旧显示器。他说,叔,第一天下班已经晚上十点,但我知道这一天我做了什么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值不值钱,从来不是简历上那几行黑字说了算的。是你真正干过的活、真正扛过的事、真正在某个夜里咬着牙撑过来的那些瞬间,一点一点在你骨头缝里攒出来的。

这些东西没法标价,也没法转让,只能自己长。而花钱买来的东西,撑不住任何一次真诚的追问。
等到有一天你猛地回头,发现手里除了几行来路不明的字,什么也没有——那才是真的完了。我常想,这一代年轻人真正需要的,可能不是更多的岗位、更漂亮的简历,而是有人告诉他们一件很朴素的事——你不必用一张纸来证明自己。
一个时代能不能出人才,看的不是它给年轻人发多少奖状,而是它给不给年轻人试错的空间、给不给他们从零开始的勇气。一代人不会被失业压垮,也不会被内卷压垮。

真正能把一代人压垮的,是他们自己先在心里认了那句——"我不值钱"。只要这句话不认,路就还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