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爻位故事与启示
(一)初六·藉用白茅——柳庄隐居
左宗棠站在湖南湘阴柳庄的田埂上的时候,手里正捧着一卷《皇朝经世文编》,远处的洞庭湖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那一年他三十多岁,已经三次参加会试都落第了,但是他没有气馁,反而在柳庄买了一块地,一边耕种,一边研究经世致用之学,自号“湘上农人”。
他知道,这是大过卦的第一爻:“藉用白茅,无咎”——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首先要像把祭品放在白茅上一样,谨慎到极致,才能不犯错误。他虽然没有考中进士,但是他并不灰心,他相信,真正的人才不是靠科举考试考出来的,是靠真才实学干出来的。他在柳庄隐居了很多年,研究地理、兵法、水利、农业,积累了丰富的经世致用的知识。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知道湖南有个“今亮”(当代诸葛亮),但是他并不急于出山,而是在等待真正的时机。他知道,越是非常之时,越要谨慎布局,把每一步都走稳,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人生启示】越是非常时期,越要谨慎行事。“藉用白茅,无咎”——把祭品放在白茅上,谨慎到极致,就不会犯错。左宗棠年轻时三次会试落第,但是他没有气馁,而是隐居柳庄,研究经世致用之学,等待时机。遇到突发危机、重大变故的时候,不要急着做决策,先把所有的情况摸清楚,把每一步都走稳。
(二)九二·枯杨生稊——长沙守城
咸丰二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太平军围攻长沙,湖南巡抚张亮基听说了左宗棠的大名,派人请他出山辅佐。左宗棠没有推辞,他知道,这就是“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枯萎的杨树长出了新芽,看起来不合常理,却充满了生机。非常之时,不能用常理出牌,他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但是他有经世致用的真才实学,一定能在乱世中发挥作用。
他进入长沙城,辅佐张亮基守城,太平军围攻长沙三个月,始终没有攻破,最终只好撤围北上。左宗棠一战成名,后来又辅佐湖南巡抚骆秉章,“内清四境,外援五省”,把湖南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了湘军的后方基地。当时有“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的说法。
他就像一个魔术师,在死气沉沉的湖南,一下子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他知道,非常之时,需要非常之人,他虽然只是一个举人,但是他的才能不亚于任何一个进士。
【人生启示】绝境中要敢于打破常规。“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看起来不合常理的组合,反而能焕发生机。左宗棠只是一个举人,没有考中进士,但是他在太平天国运动中挺身而出,辅佐湖南巡抚守城,最终一战成名。当常规的路走不通的时候,不要死钻牛角尖,换个思路,打破固有经验的束缚,反而能在绝境中找到新的出路。
(三)九三·栋桡——樊燮之案
就在左宗棠声望日隆的时候,危机突然降临。咸丰九年,湖南永州镇总兵樊燮因为贪腐被骆秉章参劾,樊燮不服,到京城告状,说左宗棠是“劣幕”,把持湖南政务。咸丰皇帝下旨,让湖广总督官文查办,如果情况属实,就把左宗棠就地正法。
这就是大过卦九三说的“栋桡,凶”——房梁弯曲了,要塌了,这是凶兆。左宗棠一个小小的幕僚,竟然被皇帝下旨查办,随时都有杀头的危险。他的朋友们都为他担心,胡林翼、郭嵩焘等人四处奔走,为他求情。潘祖荫甚至上书咸丰皇帝,说:“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咸丰皇帝看了潘祖荫的奏折,又了解了左宗棠的才能,最终没有杀他,而是让他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襄办军务。左宗棠躲过了这场杀身之祸,他知道,凶兆不是让他逃跑的,是让他赶紧把房梁扶正的。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消沉,而是立刻招募了五千人,组建了“楚军”,开赴前线,与太平军作战。
【人生启示】危机面前要扛得住压力,顶得住责任。“栋桡,凶”——房梁弯了,房子要塌了,这时候最需要有人站出来把房梁顶住。左宗棠被樊燮诬告,险些被杀,但是他没有抱怨,也没有消沉,而是立刻组建楚军,开赴前线。工作上遇到重大挫折、团队遇到危机的时候,不要忙着推卸责任,不要急着逃跑,能扛事的人,才能成大事。
(四)九四·栋隆——抬棺西征
左宗棠组建楚军之后,连战连捷,先后收复了浙江、福建等地,被任命为浙江巡抚,后来又升任闽浙总督。同治五年,他又被任命为陕甘总督,平定了陕甘回乱。
但是他最大的功绩,是收复新疆。当时新疆被阿古柏侵占,沙俄也趁机占领了伊犁,朝廷里很多人都主张放弃新疆,说新疆是“不毛之地”,不值得花费大量的兵力和财力去收复。左宗棠却坚决反对,他说:“大过卦九四说‘栋隆,吉’——房梁挺直了,房子就稳了,自然吉祥。新疆是中国的西北门户,如果放弃新疆,西北就没有屏障了,陕西、甘肃、蒙古都会受到威胁,京城也会不安全。我一定要收复新疆!”
他已经六十四岁了,但是他不顾年老体衰,亲自率军西征。他让人抬着一口棺材随军出征,表示自己不收复新疆誓不还的决心。他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全部新疆领土,后来又通过谈判,从沙俄手中收回了伊犁。这是中国近代史上少有的对外战争的胜利,左宗棠也因此被称为“民族英雄”。
【人生启示】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担当。“栋隆,吉”——房梁挺直了,房子就稳了。左宗棠六十四岁高龄,抬棺西征,收复新疆,这就是非常之担当。要做大事,就要有大担当,不能瞻前顾后,不能怕担风险。你能担多大的责任,就能成多大的事。
(五)九五·枯杨生华——功成身退
收复新疆之后,左宗棠的声望达到了顶峰,被封为二等恪靖侯,升任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但是就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危机却悄悄降临。朝中有人嫉妒他的功绩,暗中散布谣言,说他在西北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他的部下都为他不平,劝他上书辩解,他却摇摇头说:“大过卦九五说‘枯杨生华,何可久也’——枯萎的杨树开了花,虽然好看,但能维持多久呢?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大忌,我现在就像这开了花的枯杨,看起来风光,实则离枯萎不远了。”
他没有辩解,反而主动请求辞去军机大臣的职务,到地方上去任职。后来他又被任命为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在任上兴修水利,发展洋务,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他知道,风光无限的时候,更要保持清醒,不能被鲜花和掌声冲昏了头脑。
【人生启示】风光无限的时候,要保持清醒。“枯杨生华,何可久也”——枯萎的杨树开了花,看起来好看,实际上盛极而衰。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声望达到顶峰,但是他主动请求辞去军机大臣的职务,到地方上去任职。人生最风光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不要被鲜花和掌声冲昏了头脑。
(六)上六·过涉灭顶——福州病逝
光绪十一年,中法战争爆发,法国舰队进攻福建马尾,福建水师全军覆没。朝廷紧急起用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此时的左宗棠已经七十三岁了,身体十分虚弱,但是他没有推辞,立刻赶赴福建前线,组织军队抵抗法军的进攻。
他到了福建之后,积极备战,派军队增援台湾,又组织了“恪靖援台军”,准备渡海作战。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病情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对部下说:“大过卦上六说‘过涉灭顶,凶,无咎’——过河的时候水没过了头顶,看起来是凶兆,但只要你走的是正道,就算被水淹没,也没有过错。我一生平定太平天国、收复新疆、抗击法国侵略者,都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就算死在前线,也问心无愧。”
光绪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左宗棠在福州病逝,享年七十三岁。他去世之后,朝廷追赠他为太傅,谥号“文襄”,入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他用自己的一生,完美诠释了大过卦“泽灭木,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的真义:在国家危难、无人敢当的非常之时,他以一介举人之力,力挽狂澜,收复新疆,抗击外敌,功成之后又不恋权位,主动退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国家奔波。
【人生启示】只要走的是正道,就算付出代价也无憾。“过涉灭顶,凶,无咎”——过河的时候水没过了头顶,看起来是凶兆,但只要你走的是正道,就算付出代价,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左宗棠七十三岁高龄,在中法战争中奔赴前线,最终病逝在福州,但是他问心无愧。做人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就算暂时被人误解,就算蒙受损失,最终也一定会得到世人的认可。
二、卦德总结
大过卦,上兑下巽,泽灭木,卦德为“过”。
过者,非常也,谓事物发展超越常规,处于大变动、大危机、大担当的非常之时。大象曰“泽灭木,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大水淹没了树木,象征危机压顶,君子当此之时,要独立不移,无所畏惧,即使不被世人理解,也不苦闷动摇。晚清名臣左宗棠的一生,正是大过卦德的最好诠释:他年轻时三次会试落第隐居柳庄研究经世致用之学,太平天国围攻长沙时以举人之身挺身而出守城,樊燮之案险些被杀后立刻组建楚军开赴前线,六十四岁抬棺西征收复新疆,功成后主动辞去军机大臣保持清醒,七十三岁在中法战争中奔赴前线病逝福州,完美诠释了“非常之时、独立担当、坚守中正”的真义。
此卦要义有三:
一曰非常。大过之世,不是平常的岁月,所有的规则、经验、惯例都可能失效,不能用常理应对。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天下震动,常规的做法是等待朝廷大军,但若真如此,江山早已易主。左宗棠打破常规,以举人之身辅佐巡抚守城,组建楚军,用非常之策应对非常之变,方能在绝境中打开局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方为大过之智。
二曰独立。大过之时,众人皆恐,众人皆退,君子要敢于独立担当,不随波逐流。当所有人都主张放弃新疆的时候,左宗棠独自坚持收复新疆,六十四岁抬棺西征;当所有人都嫉妒他的功绩的时候,他独自选择了功成身退。独立不是特立独行,是在关键时刻,有勇气扛起别人扛不起的责任。
三曰中正。大过之时,最容易走极端,行险侥幸,故必须以中正守之。左宗棠平定太平天国、收复新疆、抗击法国侵略者,不是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而是为了国家的统一和百姓的安宁,这就是“中正”。所以他虽然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策,却始终不离正道,最终才能无咎。大过不是犯错,是超越常规但坚守正道,这才是大过的真义。
故曰:泽灭木,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真正的君子,在太平岁月能和光同尘,在非常之时能挺身而出,即使不被理解,即使身临险境,也始终不改其志,不忘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