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对俄能源相关制裁尺度有所松动,国际原油市场迎来一轮微妙变化。一个很现实的现象摆在面前:俄罗斯销往中国的原油,优惠折扣正在快速缩水。能源不再是单纯的买卖生意,价格涨跌的背后,交织着供需格局、运费成本以及大国之间的地缘博弈。
来自俄罗斯本土研究机构的统计数据十分直观。今年7月,俄输华原油相比其他来源原油,有着15.6%的显著折价;仅仅到8月,这个折价空间就快速压缩至5.2%,一个月之内折扣收窄超过十个百分点。
具体到乌拉尔原油,对比布伦特原油的贴水也出现明显收缩,每桶的优惠从4.3美元回落至2.75美元。看似每桶相差不大,但放大到百万桶级别的贸易体量,收益差距会被急剧放大。
从累计贸易数据观察,今年前八个月,中国自俄罗斯进口原油7770万吨,同比上涨18.1%;进口总金额447亿美元,增幅高达33.1%。进口量大幅提升的同时,整体到货均价同步走高,每吨均价同比上涨大约12.7%。
不过也要客观厘清,到货价格上涨,不能全部算作俄罗斯的额外利润。当下俄油向东远航的海运成本水涨船高。参考印度方向的航运行情,跨洋运输原油的运费出现跳涨,船运公司、中间贸易商同样会分走一部分收益。
美国方面也看到了高运费带来的阻碍,正在考虑允许部分遭制裁油轮转卖给合规运营商,以此扩充可用运力,试图平抑海运成本。因此,报价提升之后,俄罗斯实际能够落袋的收益,还存在变数。
那么俄罗斯为何敢于缩小对华原油的折扣,不再维持过去较大幅度的让利?是多重现实条件共同造就的局面。
首先,美国对俄能源贸易部分限制松绑,是重要外部条件。自今年3月之后,美国多次出台临时豁免安排,放开一部分俄罗斯原油相关交易。外部贸易环境得到改善,俄罗斯的销售渠道更加多元,议价底气自然随之增强。
其次,美伊冲突搅动中东能源格局,全球成品油供给出现缺口,抬高了原油的市场价值。一方面,乌克兰持续打击俄罗斯本土炼油设施,削弱俄罗斯成品油出口能力;另一方面,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风险居高不下,中东不少炼厂不敢满负荷生产。
直接结果就是全球柴油供给缺口快速扩大。俄罗斯与中东两大柴油输出地,出口能力双双下滑。柴油裂解价差走高,成品油涨幅跑赢原油本身,能够稳定输出的原油资源,市场溢价随之抬升。
再者,对于炼油企业来说,供应链的稳定性具备很高的隐性价值。炼化装置需要不间断运行,如果货源供应飘忽不定,企业就要承担减产、紧急调货甚至设备停机的巨额损失。在替代货源紧张的环境下,稳定供货本身就具备议价权重。
比原油涨价更耐人寻味的,是美俄之间的柴油贸易。特朗普政府放开部分限制,允许俄罗斯柴油重返美国市场,计划年底前向美国交付1340万桶柴油。这笔交易的估算营收区间在13‑26亿美元。
要知道当前全球柴油供不应求,俄罗斯不愁找不到其他买家,为何特意选择向美国供货?不少分析认为,俄方意在利用这笔交易撬动欧洲,放大美欧阵营内部的裂痕。
事态发展也的确朝着这个方向演进。美俄柴油交易消息曝光之后,欧洲舆论出现大量质疑华盛顿的声音。欧洲各国一方面依旧维持对俄制裁框架,持续援助乌克兰,默许乌军继续打击俄罗斯炼油设施;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直面美国交易型外交带来的冲击,欧美之间的战略互信被持续消耗。
白宫内部本身就充满矛盾。特朗普公开指责乌克兰袭击俄炼厂推高美国国内油价,但又有媒体消息称,美方曾经向乌克兰提供情报,协助打击俄罗斯炼油设施。对于要不要继续向乌提供相关情报支持,白宫内部也存在分歧。
特朗普一系列操作,带有很强的选举表演色彩。临近中期选举,国内能源价格是选民高度关注的议题。放宽俄柴油进口、呼吁释放石油储备、暂停部分燃油税,一系列动作更多是为了向选民展示政府有所作为,而非彻底根治能源价格难题。
对比拜登执政时期,彼时美方对乌克兰打击俄炼油设施态度更为谨慎。如今美国政策摇摆,客观上让俄罗斯获得了外交操作的空间。
回到中国的视角,俄原油折扣收缩,是市场变化释放出的明确信号。我们既要珍惜长期稳定的能源供应渠道,同时也会持续比对全球各地原油的综合到岸成本。原油采购不会只看单一来源,价格、运费、交付稳定性都会纳入权衡。
国际能源市场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赛场,每一轮油价起落,背后都缠绕着地缘博弈。比起纠结每桶油多花几美元,更值得关注的,是能源贸易正在如何悄然重塑大国之间的力量格局。